「餵。」
在男孩徹底失控前,何以棲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回過神。
「你喜歡二次元?」她說,「我看到你臥室還有一小片的初音未來海報了。」
男孩愣住,點了點頭:「我還畫過她的一套撲克牌,帶去學校了,分享的時候被班主任抓到了。」
「可以給我看看嗎?」
他們去了臥室,小小的臥室堆滿了各種輔導書,有零星的幾本漫畫書。
他們席地而坐,靠在一旁的床上在聊天。
一開始聊的是漫畫內容,後面變成了對一些人物的分析,然後,就是——
「如果你沒有死,你想過什麼樣的人生?」
何以棲看了看窗戶外面的小鳥。
「我想要自由,想要愛,想要很多錢,想要很多朋友,想要過自己喜歡的日子,想要幫助別人,想要無所不能……」
「這樣啊。」
男孩的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光點,跟何以棲那個區別不大。
「棲姐姐,我準備走了。」他說,「還記得我們之前看的動漫嗎?只要有祈願,就有力量,說不定就會實現願望。」
他的身形漸漸消散,聲音落在何以棲耳朵里。
「謝謝你讓我這麼開心,作為朋友,我衷心希望你的願望能夠實現。」
何以棲眨了眨眼,時間已經快到十二點了,也就是說快第二天了。
「希望你的願望也能實現。」她說。
他露出一個真情實感的笑,只見一個亮亮的碎片融到了何以棲的靈魂里。
「再見。」
他消失了。
要第二天了。
何以棲飄回太平間,正好碰上池鳶跟工作人員和警察一起行色匆匆趕來。
池鳶整個人是一個麻木的狀態,沒有痛苦沒有崩潰,只是何以棲能看見她的手在顫抖。
抱歉啊,這是最後一次給你添麻煩了。
她默默想著,跟著池鳶後面飄著。
「……確定是自殺?」她問。
「是的,當時只有死者一個人在家,也有凳子輔助,上面只有她一個人的指紋。」
池鳶呼出一口氣:「知道了,謝謝。」
後面有相關人員過來問遺體的處理。
池鳶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那具被布包著的身體,一直攥著拳,血順著指縫一點點往下滴。
「火葬吧。一切費用我來負擔,儘快。」
她的語氣毫無波瀾,嘴唇上有深深的齒痕和血珠。
流程一切都很快。
池鳶穿著黑色的外套抱著一壇骨灰從殯儀館出來,天氣陰沉沉的,兩隻小鳥站在簌簌掉葉子的枝椏上在歪頭看她。
何以棲覺得這兩隻鳥有點像互相靠著睡著的她和池鳶。
池鳶低下頭,眼淚跟雨一起落在了罈子上。
「棲棲,為什麼啊……為什麼……老天要這樣對你啊?不是說好了要堅持到我畢業嗎?」
「對不起啊,我沒有陪在你的身邊,如果我在,你會不會就能堅持過去了?你當時有多絕望……我全都不知道。」
何以棲跟她一起坐在公交站台里的凳子上,池鳶把頭靠在罈子上,大雨滂沱,樹被吹得厲害,嗚嗚的聲音和池鳶的聲音融合在一起。
像是老天也為了她的離去而哭泣一樣。
第三天。
池鳶去收拾了遺物,何以棲的東西不多,一個小箱子就能全部拿走。
房東奶奶還特地退了押金,說多給那孩子買點紙錢。
池鳶的眼圈又紅了,用力點點頭。
何以棲知道池鳶準備把她帶去穗城,去海邊撒下她。
只是,剛下樓,兩個不速之客就堵到了樓道里。
「我姐死了?」臉上全是青春痘的何耀祖臉上沒有絲毫哀慟,「錢呢?應該有點錢吧?」
池鳶不想理他們,想要直接過去。
被女人拽住了胳膊。
「鳶鳶吶,我們是何以棲的親人,她的東西當然是我們收拾沒錯吧?不要越俎代庖嘛。」
池鳶想要尖叫,想要罵回去你們算是什麼親人。
但是她的手不自覺把東西伸出去,然後轉身走了。
身體不聽控制,她不想這樣的。
身後傳來箱子被打開翻動的聲音,她越走越遠。
女人不滿地自言自語:「這都是什麼不值錢的東西,真是沒用。」
何耀祖咆哮:「你不是說她肯定有錢嗎?這都是什麼!我的球鞋怎麼辦?!」
女人頓了一下,聲音猛地拔高。
「錢肯定在池鳶身上!她肯定拿了!小孩子家家的那麼貪財!」
倆人加快腳步下樓,但是樓下已經空無一人。
池鳶躲在樹後,看著他們走出老小區才走出去,立馬坐上計程車。
「去高鐵東站。」她說。
池鳶現在很慌張,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該怎麼辦?
她身上確實沒有錢,但只要他們咬准自己拿了錢,自己包括媽媽可能就會被敲詐。
而一旦敲詐嘗到了甜頭,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為什麼會有這麼壞的人?
她想不通。
何以棲在旁邊有些愧疚,她在想要不要變成厲鬼去嚇瘋那幾個人。
她不想讓朋友受到傷害。
池鳶心慌得厲害,隨便打開了一個軟體,然後計程車的顛簸跳轉到了開屏的GG詳情。
她煩得不行,點了幾次返回,又跳轉到瀏覽器的寶貝回家界面。
跳出來了一個淺色眼睛的小孩,穿著漂亮的小羽絨服。
池鳶微微睜大眼,似乎在回憶什麼。
她從小就跟何以棲認識了,那時候何以棲的樣子……
記憶跟海浪一樣吞噬她。
「哎,你同學這件羽絨服質感不錯啊。」媽媽有一次接她放學看到了何以棲,「就是被糟蹋了……」
池鳶捂住嘴,感受到心臟撲通撲通地瘋狂跳動起來。
她沒有猶豫,撥通了下面的聯繫電話。
電話嘟一聲,被立馬接起來了。
「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