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枷枷下了車,走了幾步,回頭看他。
裴瀧颺還坐在車裡,車窗降下,靜靜地看著她。
夜色中,他的眼神深邃而複雜。
有濃得化不開的情愫,也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決絕。
她轉身上樓。
直到看著她房間的燈亮起,裴瀧颺才收回目光。
他拿出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他沒什麼血色的臉。
他點開微信,找到「婭婭」,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頓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
「婭婭,對不起。我們分手吧。」
「是我配不上你。我做了無法原諒的事,沒辦法繼續和你在一起了。」
「所有的錯都在我。你會遇到更好的人。」
「保重。」
點擊,發送。
然後,他關機,將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
雙手緊握方向盤,額頭抵著手背,肩膀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
他不知道,就在他發出那條消息的時候,童婭婭剛結束一場夜戲,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酒店。
看到手機屏幕亮起,顯示「裴裴」的信息時,她臉上還帶著卸妝前的精緻妝容和一點點期待的笑容。
點開。
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血色從她臉上迅速褪去。
拿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微微顫抖。
她盯著那幾行字,一遍,兩遍,三遍……
仿佛不認識那些簡單的漢字。
分手?
無法原諒的事?
配不上?
為什麼?
發生了什麼?
白天不還好好的嗎?
不,不是白天,是這段時間都不對勁了……可她以為只是壓力,只是忙碌……
她猛地撥通裴瀧颺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再撥。
還是關機。
她瘋了似的發微信:
「裴裴?你說什麼?什麼分手?你什麼意思?!」
「接電話!裴瀧颺!你把話說清楚!」
「你到底怎麼了?我們見面談!你在哪兒?」
沒有回覆。
石沉大海。
她癱坐在酒店房間冰涼的地毯上,妝花了,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
一開始是無聲的。
然後變成壓抑的嗚咽,最後是徹底崩潰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那個一向在鏡頭前保持優雅、在妹妹面前溫柔堅強、在裴瀧颺身邊甜蜜依賴的童婭婭,此刻蜷縮成一團。
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哭得渾身發抖,喘不過氣。
驕傲,陽光,明媚……碎了一地。
-
深夜,童枷枷打開房門時,客廳一片寂靜黑暗。
她按亮玄關的燈,暖黃的光線驅散一小片黑暗。
映出門口隨意踢落的高跟鞋——
是童婭婭晚上參加活動穿的那雙。
她今天有品牌晚宴,按理說這個點應該結束了,但人不在客廳。
童枷枷倒了水喝,正要回自己房間,主臥方向傳來極其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她腳步頓住,看向主臥虛掩的門。
裡面沒開燈。
「姐?」她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濃重的黑暗裡,只有窗外零星的霓虹光影滲入。
童婭婭背對著門,坐在靠窗的地毯上,雙臂緊緊環抱著曲起的膝蓋,頭深埋著。
她身上還穿著晚上那件淺藍色抹胸小禮服,昂貴的面料此刻皺得不像話,肩帶滑落一邊,露出大片雪白的背脊。
那背上優美的蝴蝶骨隨著她劇烈的抽泣而微微顫抖。
她整個人蜷縮成很小一團,像是要縮進地板的縫隙里。
地上扔著她的手機,屏幕朝上。
還亮著刺眼的白光,停留在和裴瀧颺的微信對話界面。
最上面是裴瀧颺那幾條簡短絕情的話,下面是她一連串無人回應的綠色氣泡。
最後一條發送時間是五分鐘前:
「裴瀧颺,接電話!求你了……」
哭聲是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破碎的嗚咽,帶著溺水般的絕望。
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也格外揪心。
童枷枷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後無聲地走進去。
蹲在童婭婭身邊,伸手,輕輕碰了碰她冰涼顫抖的肩膀。
「姐?」
童婭婭像受驚的兔子猛地一顫,抬起頭。
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童枷枷看到她一張妝容半花的臉上滿是淚痕。
睫毛膏暈開,在眼下染出兩片狼狽的黑,精心塗抹的口紅早就蹭掉了,嘴唇蒼白,不住地哆嗦。
那雙總是明亮帶笑的眼睛,此刻紅腫不堪。
裡面盛滿了破碎的茫然和深刻的痛苦。
像一個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看到是童枷枷,童婭婭最後一絲強撐的體面瞬間瓦解。
她幾乎是撲過來,死死抱住童枷枷,把臉埋在她肩上,放聲大哭。
那哭聲不再壓抑,是徹底的、撕心裂肺的宣洩。
滾燙的眼淚迅速浸濕了童枷枷單薄的T恤。
「枷枷……枷枷……」
她一遍遍喊著妹妹的名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他不要我了……裴瀧颺他不要我了……他說分手……他說他做了無法原諒的事……他說他配不上我……為什麼?到底為什麼啊?!」
她哭得渾身都在抖,幾乎喘不上氣。
童枷枷被她抱得很緊,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身體裡散發出的、瀕臨崩潰的絕望和寒意。
她抬起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拍著童婭婭劇烈起伏的背。
「沒事了,姐,沒事了……」
她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刻意的柔和,「你先別哭,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童婭婭搖著頭,眼淚流得更凶。
「我今晚有活動,他還給我發了消息,說活動順利……雖然就幾個字,但我以為……我以為我們只是最近都忙,有點冷淡……可我沒想到……他會發那樣的消息……枷枷,他說他愛我,他說過的!他怎麼會不要我?」
她鬆開一點,淚眼朦朧地看著童枷枷。
像是想從妹妹這裡尋求一個答案,一個她能理解的、合理的解釋。
「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是不是我最近太忙,忽略他了?還是……還是上次我提官宣,給他壓力了?我可以改的,我真的可以改的……他怎麼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電話也關機……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的……」
童婭婭語無倫次,邏輯混亂。
往日鏡頭前的優雅得體、在妹妹面前的溫柔姐姐模樣,此刻碎得一點不剩。
她只是一個被突如其來、毫無徵兆的分手擊垮的、痛苦又迷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