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枷枷聽著,看著姐姐臉上純粹的痛苦和不解。
心臟某個極其隱秘的角落,像是被細針極快地刺了一下。
泛起一絲尖銳而短暫的疼痛。
但這疼痛來得快去得也快,迅速被一種更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靜覆蓋。
但那些眼淚仿佛擦不完,剛擦掉,新的又湧出來。
「姐,別這樣想,不是你的錯。」
童枷枷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感情的事……有時候就是沒有道理的。可能……可能就是感覺不對了,或者他遇到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難處。」
「難處?什麼難處需要跟我分手?」
童婭婭搖頭,眼神空洞,「他說他做了無法原諒的事……他做了什麼?他到底背著我做了什麼?!」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抓住童枷枷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甲幾乎掐進她肉里。
「枷枷……有件事,我誰都沒說,連助理都沒告訴……我前幾天,用小號刷粉絲二創視頻的時候,看到過一個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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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不願相信。
「是……是大概一個多月前,LXG打『蒼穹』那場客場,粉絲拍的賽後後台花絮,很短,也就幾秒,拍到了裴瀧瀧一個側影……他脖子上……脖子側邊,靠近耳朵下面一點……有一個……很紅的印子。」
童婭婭閉上眼,眼淚又從緊閉的眼縫裡滲出來,聲音低得像耳語:
「那個位置,那個樣子……根本不可能是蚊子咬的,或者過敏……那就是……是吻痕。很新鮮,很扎眼。」
童枷枷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一個多月前,客場,打完「蒼穹」……她記得。
那天LXG贏得漂亮,賽後慶祝,裴瀧颺喝了些酒。
回到休息室後格外興奮,抱著穿著COS服的她吻了很久。
從門口到床上,力道有些失控。
她記得自己被他按在懷裡,他灼熱的呼吸噴在耳後頸側,牙齒廝磨著那一小片皮膚。
留下印記時,她曾含糊地抗議過「明天有拍攝」,但他只是含糊地應著,吻得更深。
那個痕跡,她第二天早上給他塗了點遮瑕,以為蓋住了。
沒想到,還是被眼尖的粉絲在晃動模糊的視頻里捕捉到了。
「那天晚上……我給他打過電話。」
童婭婭睜開眼,眼神直勾勾地看著虛空,充滿了自我懷疑的痛苦。
「他說他在和隊友復盤,很累,想早點睡,語氣很正常……可那個痕跡……那個時間,我根本沒有和他在一起!」
她轉頭,再次看向童枷枷,眼神里充滿了無助和求證般的絕望:
「枷枷,你說……他是不是……是不是那時候就……有別人了?所以現在才這麼絕情,連個解釋都沒有?」
童枷枷迎上姐姐淚眼婆娑、充滿痛苦和最後一絲希冀的目光。
那目光像兩面鏡子,清晰地照出她自己此刻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臉。
也照出她心底那一片荒蕪的算計。
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伸手將童婭婭凌亂的頭髮撥到耳後。
動作溫柔,語氣帶著一種安撫的堅定:
「姐,別瞎想。也許……只是你看錯了,或者角度問題。粉絲視頻那麼糊,什麼都可能看錯。裴哥哥……他不是那種人。你們在一起那麼久,你應該了解他的。」
她說著連自己都不信的話,聲音卻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現在可能只是一時糊塗,或者壓力太大,需要一個人靜靜。給他點時間,也給你自己一點時間。你這麼好,這麼漂亮,這麼優秀,是他沒眼光,不懂得珍惜。會過去的,姐,一切都會過去的。」
童婭婭聽著妹妹溫柔的安慰。
非但沒有平靜,反而像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再次痛哭失聲。
她重新抱住童枷枷,哭得聲嘶力竭:
「不會過去了……枷枷,不會了……我能感覺到,他這次是認真的……他說他配不上我……他看我的眼神早就變了……是我傻,我一直不願意相信……我那麼喜歡他,我真的好喜歡他啊……從第一次在活動上見到他,到他主動找我說話,到我們在一起……他明明對我那麼好,那麼尊重我,我說什麼他都記著……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斷斷續續地訴說著和裴瀧颺過去的點滴。
那些甜蜜的、瑣碎的、此刻回想起來卻如同刀割的細節。
她說起他第一次笨拙地送她花。
說起他熬夜陪她對台詞。
說起他每次比賽贏了都會第一時間給她發消息。
說起他規劃未來時眼裡有光的樣子……
每一句喜歡,每一次回憶,都像一把鈍刀子,在童枷枷冰冷的心湖上,劃開一道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漣漪。
她能感覺到姐姐滾燙的眼淚,能聽到她破碎的哽咽,能觸摸到她身上散發出的、真實的、毫無保留的痛苦。
這就是「愛」嗎?
讓人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如此……愚蠢。
童枷枷機械地拍著姐姐的背,重複著蒼白無力的安慰詞句。
眼神卻穿過童婭婭顫抖的肩膀,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系統提示:目標裴瀧颺已與女主童婭婭提出分手。關鍵劇情節點達成。】
【好感度:92/100。攻略進度:92%。預計完全攻略所需時間:大幅縮短。】
【警告:請注意女主情緒狀態,可能產生不可預知變數。】
冰冷的電子音在腦海深處響起,帶著絕對理性的評估。
童婭婭哭到幾乎脫力。
最後只剩下小聲的、無意識的啜泣。
靠在童枷枷懷裡,眼神空洞地看著地板,嘴裡喃喃著: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童枷枷扶著她,一點點挪到床邊。
幫她脫下那身皺巴巴、被眼淚浸得冰涼的禮服。
用熱毛巾擦了臉,換上柔軟的睡衣,將她塞進被子裡。
整個過程,童婭婭像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她擺布,只是眼神始終沒有焦距。
「睡吧,姐。」
童枷枷坐在床邊,看著她蒼白憔悴的臉,輕聲說。
「睡著了,就不想了。」
童婭婭沒說話,只是慢慢閉上了眼睛,但睫毛依舊濕漉漉地顫抖著。
童枷枷關了燈。
只留下床頭一盞小夜燈。
她走出主臥,輕輕帶上門,將門內那片絕望的哭泣和黑暗關在身後。
客廳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玄關的燈還亮著,在地板上投出她孤零零的影子。
她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張平靜無波、甚至因為剛剛的「表演」而略帶疲憊的臉。
然後,她抬起手,隔著睡衣,輕輕摸了摸自己後頸下方。
那個今天被裴瀧颺親吻過無數次的、蝴蝶紋身所在的位置。
一個多月前,客場休息室。
昏暗的房間,激烈的喘息,皮膚相貼的滾燙觸感,以及他落在她頸側那個帶著酒意和占有的、深深的吻。
姐姐看到的那個視頻,那個鮮紅的、扎眼的痕跡,是她留下的。
就在姐姐打電話給他,聽他語氣如常地說「在復盤,很累,想早點睡」的那個夜晚,他正把她壓在身下,吻得難捨難分。
一種混合著罪惡、扭曲快意和冰冷算計的情緒,像深海的暗流,緩緩漫過心頭。
原來這就是將最親近的人蒙在鼓裡,偷走她最珍視的東西,看著她為此痛苦崩潰,而自己卻站在暗處冷靜旁觀甚至操控一切的感覺。
並不像想像中那樣充滿淋漓的快感。
更像一種冰冷的、緩慢的滲透。
帶著鐵鏽般的腥氣,和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空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