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瀧颺看著她崩潰的樣子,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揪緊了,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再猶豫,強勢地將她顫抖的身體摟進懷裡,不顧她的掙扎,用力抱住。
「不是你的錯,枷枷,聽我說,不是!」
他將臉埋在她頸邊,聲音沙啞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我先失控,是我先愛上你,是我對不起婭婭,也對不起你。該下地獄的是我,不是你。」
他感覺到懷裡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更劇烈地掙紮起來,哭泣聲壓抑而痛苦。
裴瀧颺抱得更緊,一手環著她的腰,一手輕輕撫著她的後腦,像在安撫受驚的幼獸。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濕漉漉的發頂。
聲音放得很低,卻字字清晰,砸進她耳膜:
「你姐姐的事,我會處理。我會找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幫她走出來。輿論那邊,我也會解決。但是枷枷……」
他微微退開一點,雙手捧起她淚痕交錯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
他的眼睛很紅,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卻異常沉靜。
沉靜底下是翻湧的、近乎偏執的決絕。
「不要再說分手。我不會同意的。」
他拇指擦過她的眼淚,動作溫柔,語氣卻斬釘截鐵。
「我愛你。我不能失去你。我可以等,等你想清楚,等你不再自責。一年,十年,一輩子,我都等。但你不能再推開我,也不能再說結束。聽見了嗎?」
童枷枷怔怔地看著他,眼淚還在流,像是被他的話震住了,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和痛苦。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別開臉,不再看他,也不再說話。
身體卻軟了下來,不再掙扎。
裴瀧颺鬆了口氣,將她重新摟緊,脫下自己的隊服外套,裹住她冰涼的身體。
他就在走廊的椅子上,抱著她,一動不動,像兩尊凝固的雕塑,等待著搶救室里的消息。
【系統提示:目標情緒經歷巨大衝擊(女主自殺未遂、宿主演技爆發)。愧疚感、保護欲、占有欲、恐懼失去感均達到峰值。道德枷鎖在「保護宿主」的絕對意願前被強行壓制。】
【好感度劇烈波動……99.5/100。】
幾天後,童婭婭脫離了危險,轉入普通病房。
人清醒了,但異常沉默,眼神空茫。
裴瀧颺挑了一個下午,獨自進入病房。
童枷枷被小陳暫時帶出去吃飯休息。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童婭婭靠在床頭,看著窗外,側臉消瘦,沒什麼表情。
「婭婭。」
裴瀧颺在她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童婭婭緩緩轉過頭,看著他。
沒有怨恨,沒有質問,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憊和瞭然。
「你來了。」她聲音有些啞。
「嗯。」裴瀧颺雙手交握,放在膝上,停頓了幾秒,才開口,聲音很低,卻很清晰,「對不起。為所有的事。」
童婭婭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有些話,我覺得應該跟你說清楚。」
裴瀧颺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了往日的溫和或逃避,只有一種坦蕩的、近乎殘忍的誠實。
「從前和你在一起,我是喜歡你的。你大方,明艷,開朗,像個小太陽,和你在一起很輕鬆,也很……體面。我尊重你,欣賞你,也覺得我們應該能走下去。」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但遇見枷枷之後,我才知道,那不一樣。那不是喜歡,是……」
他尋找著詞彙,眉頭微微蹙起,最終放棄了精確定義。
「是控制不了。看到她,我會緊張,會失控,會想把她藏起來,誰也不能看。想親她,吻她,要她,想到骨頭都發疼。想把所有好的東西都堆到她面前,又怕她嫌俗氣。比賽贏了,第一個想告訴她。訓練累了,聽聽她的聲音就能緩過來。明知道是錯的,是罪,可就是忍不住,像上了癮,戒不掉。」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苦澀和自我厭棄。
但眼神卻異常明亮,亮得灼人。
「和你在一起時,我規劃的是未來,是生活。但和她……我腦子裡只有『現在』,只有『她在哪』,『她是不是我的』。那種渴望,那種……毀滅一切的衝動,和你在一起時,從來沒有過。」
童婭婭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交握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裴瀧颺的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緩慢地切割著她早已鮮血淋漓的自尊和關於過去那段感情的回憶。
是啊,尊重,欣賞,體面,規劃未來。
他們甚至很少爭吵。
最親密的接觸也不過是擁抱和輕吻。
她曾以為那是成熟,是克制,是彼此事業的默契。
現在才明白,或許只是……不夠愛。
或者,不是他要的那種愛。
「我知道了。」良久,童婭婭才輕輕說,聲音乾澀,「你出去吧。我累了。」
裴瀧颺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裡湧起厚重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他站起身,對著她,很鄭重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婭婭。還有,謝謝你。」謝你曾經的陪伴,也謝你……是枷枷的姐姐。
他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病房門。
門內,童婭婭慢慢躺下去,拉高被子,蓋住了臉。
被子底下,傳來壓抑的、細碎的哽咽聲。
這一次,不是為了失去他。
而是為了那個曾經沉浸在「體面愛情」幻夢中、卻從未被如此熾烈地愛過和渴望過的、愚蠢的自己。
-
童婭婭出院後,被裴瀧颺安排去了一個安靜的南方城市休養,有專業的心理醫生和助理陪同。
童枷枷也回了學校,繼續學業。
生活似乎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但只有童枷枷知道,那99.5的好感度,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
直到一天晚上,她和舍友聚餐慶祝一個小考結束。
同系一個一直對她有好感的男生,借著酒意,在朋友們的起鬨下,捧著一束俗氣的紅玫瑰,當眾結結巴巴地告白。
男生家境不錯,長相清秀,是很多女生會喜歡的類型。
舍友們笑著推搡童枷枷。
童枷枷看著眼前緊張的男生,又看看周圍看熱鬧的人群,腦海里閃過系統面板上那個刺眼的「99.5」。
一個近乎本能的、瘋狂的念頭竄了上來。
她沒有立刻拒絕。
只是垂下眼,接過那束花,低聲說了句「謝謝」。
場面更熱鬧了。
男生欣喜若狂,朋友們吹著口哨。
聚餐結束,男生堅持要送她和舍友回學校。
童枷枷沒有拒絕。
一行人走到校門口,嘻嘻哈哈地道別。
男生看著童枷枷,眼神亮晶晶的,還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刺目的車燈由遠及近,猛地剎停在路邊。
車門被粗暴地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