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枷枷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因為她,從雲端跌落,染盡塵埃,又為她築起華麗囚籠的「世界男主」。
想起另一個正在努力從陰影中走出、重新閃耀的「世界女主」,她的姐姐。
留下?
這個世界,有她一手造就的、扭曲又牢固的羈絆。
有她還算「喜歡」的男女主。
有她已經適應並開始享受的、被極度關注和占有的生活。
離開的風險未知,下一個世界未必更好。
脫離?
抹去一切痕跡,仿佛她從未來過。
裴瀧颺會怎樣?
大概真的會瘋吧。
或者,在失去所有關於她的記憶後,按照「原劇情」,和某個「合適」的人走下去?
童婭婭呢?
會不會好過一點?
倒計時指向「3」。
她想起裴瀧颺在車上崩潰的低吼,想起他此刻孩童般滿足又偏執的笑容。
想起童婭婭出院時,看向她那個複雜難言、最終化為平靜的眼神。
算了。
這裡的一切,是因她而起。
這扭曲的果實,也理應由她品嘗到最後。
而且……看著他們,就像看著一場由她主導的、永不落幕的戲劇。
似乎,也不錯。
「2。」
她伸出手,環住了裴瀧颺的脖子,將他拉近,吻了吻他的唇角。
「嗯,鎖起來了。」她輕聲說,「所以,你要好好看著你的鎖,裴瀧颺。」
裴瀧颺身體猛地一顫,隨即更用力地回抱她,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
「1。」
【選擇確認:宿主選擇留在本世界。】
【世界線合理化程序啟動……宿主與本世界綁定完成。】
【系統即將暫時進入休眠模式。感謝使用,祝您生活愉快。】
最後一句冰冷的祝福後,腦海里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一片永恆的寂靜。
童枷枷在裴瀧颺滾燙的懷抱里,緩緩閉上了眼睛。
-
-
童枷枷在這個世界,度過了被裴瀧颺嚴密包裹、卻又無限延展的一生。
裴瀧颺沒有強迫她要孩子。他對此的表述是:
「你本來就還是個小孩,再來一個,我照顧不過來。」
更深層的原因,他們心照不宣。
孩子是更牢固的紐帶,也是更沉重的責任。
裴瀧颺的占有欲已經延伸到她的每一寸呼吸。
他似乎覺得,再多一個人來分走她的注意力——哪怕是他們的孩子,都是他無法忍受的稀釋。
他依舊是那個站在電競巔峰的男人。
操作、意識、領袖氣質,隨著年歲增長愈發沉凝純熟。
他拿下第二個、第三個FMVP,身價飆升至令人咋舌的數字。
無論去哪個城市比賽,哪個國家參加活動,他的隨行人員名單里,「童枷枷」是僅次於外設包的固定項。
主辦方安排酒店,會自然地問:
「裴神,房間需要預留相鄰的嗎?還是套房?」
她二十歲生日第二天,天還沒亮,裴瀧颺就開車帶她到了民政局門口。
他們是那天第一對登記的。
拍照時,攝影師說:
「新郎笑一笑,哎對,新娘也靠近一點。」
裴瀧颺沒笑,只是側過頭,很輕地吻了一下她的太陽穴。
照片上,他表情平靜,眼神專注地看著鏡頭。
而她微微睜大眼睛,似乎有些訝異,嘴角卻有一點來不及收起的、細微的弧度。
紅本到手,他盯著看了很久,然後收進貼近胸口的內袋。
他帶她回自己家,父母是體面的知識分子,對他先斬後奏略有微詞。
但看到兒子緊握著女孩的手、眼神片刻不離的樣子,終是化作一聲嘆息和一句「好好過日子」。
他帶她見圈內真正交心的朋友,見早期並肩作戰、如今已散落四方的老隊友。
飯局上,他攬著她的肩,對每一個投來好奇或探究目光的人,清晰平靜地介紹:
「我太太,童枷枷。」
沒有前綴,沒有「童婭婭的妹妹」。
她就是童枷枷。
他的枷枷。
童婭婭在經歷那場崩潰後,沉寂了半年。
然後,她剪短了頭髮,眼神里某種天真的依賴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淬鍊過的清醒和韌勁。
她接戲更拼,挑本子眼光毒辣,一步步從女三、女二,走到擔綱女主。
她的巨幅GG出現在城市地標建築的玻璃幕牆上,代言的產品從美妝延伸到高奢。
有一次,童枷枷和裴瀧颺牽著手,走過市中心繁華的步行街。
巨大的LED屏正在播放童婭婭新代言的香水GG。
她穿著簡約的黑色長裙,走在巴黎夜色下的塞納河畔,回頭,對著鏡頭微微一笑,眼神自信從容,光芒四射。
童枷枷停下腳步,仰頭看了幾秒。
屏幕的光在她清澈的瞳孔里明明滅滅。
「怎麼了?」
裴瀧颺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握住她的手緊了緊。
「沒什麼。」童枷枷搖搖頭,繼續往前走,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只是覺得,這樣真好。」
這才是她的姐姐,這個世界命定的女主角,該有的模樣。
不是蜷縮在愛情眼淚里的受害者。
而是站在聚光燈下,掌控自己人生的女王。
-
後來,童婭婭開了第一場個人演唱會。
童枷枷瞞著裴瀧颺,買了最角落的票,獨自前往。
場館爆滿,螢光棒匯成海洋。
台上的童婭婭又唱又跳,氣場全開,與粉絲互動時幽默又得體。
只有唱到一首慢歌時,她坐在高腳凳上,燈光只打亮她一人。
她望著台下某個虛無的方向,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和柔軟,唱道:
「謝謝你來過,成全我蛻變。」
演唱會結束,人群散去。
童枷枷將一束包紮好的白色鬱金香和香雪蘭,放在自己空了的座位上,轉身離開。
第二天,助理把這束沒有署名、出現在空座位上的花拿給童婭婭,覺得奇怪。
童婭婭接過,手指拂過潔白的花瓣,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揮退助理,一個人坐在空曠的休息室里,對著那束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知道你不是她。」
「我妹妹……枷枷,她初中就查出了抑鬱症。她很安靜,喜歡一個人待在房間畫畫,畫很多蝴蝶。她偷偷喜歡一個打電競的哥哥,叫裴瀧颺,攢錢買他的周邊,看他的比賽視頻,但從來不敢告訴任何人,更不敢想能認識他。她十七歲生日那天,我在劇組拍戲,沒能趕回去。她給我留了條信息,說『姐姐,我好累,先睡了』。就再也沒醒來。」
童婭婭抬起頭,眼中沒有淚。
只有一片深沉的、瞭然的平靜。
「你不是她。你大膽,聰明,會算計,知道怎麼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你看裴瀧颺的眼神,和她完全不一樣。她只是仰望,而你……是捕獵。」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想明白,才接受……我的枷枷早就離開了。而你,用著她的身份,活成了她永遠不敢成為的樣子,也得到了她偷偷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
她停頓了很久。
最終,很輕地,對著空氣,或者說,對著某個她感知到的存在,說:
「也好。至少現在這樣,看起來……大家都還算得償所願。祝你們……真的幸福吧。」
場館外,裴瀧颺的車停在路邊。
他戴著口罩帽子,靠在車邊,低頭看手機。
童枷枷從散場的人流中小跑出來,一眼看到他,眼睛彎了彎,加快腳步。
裴瀧颺似有所感,抬起頭。
看到她,收起手機,對她張開了手臂。
童枷枷跑過去,在離他還有一步時,輕輕跳起。
裴瀧颺穩穩接住她,手臂托著她的腿彎,就著懷抱的姿勢,抱著她在原地轉了一個圈。
晚風拂起她的髮絲和裙擺。
周圍是喧囂的人聲和車流,而他的懷抱是唯一安穩的支點。
像專屬於她一個人的、永不停止的旋轉木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