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莉莉是第二天中午被窗外的陽光和一陣鈍痛的頭疼給弄醒的。
她揉著太陽穴坐起來,嘴裡發苦,喉嚨幹得像要冒煙。
宿醉的後遺症像個小錘子,在她腦子裡不緊不慢地敲著。
她迷迷糊糊地環顧四周,是在自己房間。
昨晚……好像是清和送她回來的?
後面的事情,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
一碗還冒著微微熱氣的、顏色渾濁的湯水遞到她面前。
童莉莉轉頭,看到童枷枷穿著那套洗得發白的、長袖長褲的棉質睡衣,正安靜地坐在床邊看著她。
妹妹臉色似乎比平時更白一點,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清澈。
「枷枷?」
童莉莉接過碗,是加了薑片的紅糖水,溫度剛好。
她心裡一暖,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
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稍稍緩解了胃裡的不適和喉嚨的乾渴。
「謝謝妹妹。」
她放下碗,揉了揉童枷枷的頭髮。
隨即有些疑惑地扯了扯她厚厚的睡衣袖子。
「大夏天的,穿這麼嚴實幹嘛?不熱嗎?」
童枷枷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搖搖頭,用手比劃了一個「不熱」的動作。
又指了指窗外,意思是早上有點涼。
她垂下眼,避開了童莉莉探究的目光。
這套睡衣是秋冬穿的,確實厚實,能將她從脖頸到手腕、腳踝的所有皮膚都嚴嚴實實地遮住。
「哎喲,我妹妹真乖,真可愛!」
童莉莉宿醉未消,也沒多想,一把抱住童枷枷,把臉埋在她帶著皂角香的肩窩蹭了蹭。
「姐姐愛死你了!等姐姐繼續去打工賺錢!我們就一起離開這兒,去大城市!你就在家裡,或者出去逛逛!姐姐天天給你買好吃的!」
童枷枷在她懷裡,身體微微放鬆,點了點頭,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這時,房門被推開,母親摸索著走了進來,手裡提著個舊布袋,裡面是幾個空飲料瓶。
她眼睛看不清,耳朵卻靈,聽到童莉莉的話,臉上露出慈愛又無奈的笑:
「那恐怕不行哦,莉莉。大城市消費高,你能把自己養活,把學費賺出來就不容易了,怎麼還能帶上妹妹?她去了,住哪兒?吃啥?」
「媽!你這是看不起誰呢?」
童莉莉放開妹妹,挺起胸脯,臉上是年輕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和光彩。
「我過幾天還有個競賽,獎金好幾千呢!加上我暑假打工賺的錢,省著點花,夠養活我和枷枷了!你放心,我去了大學一定更努力,拿獎學金,做兼職!每個月還能寄點錢回來給你和爸!」
母親知道女兒從小就懂事要強,有主意。
聽她這麼說,又是心疼又是驕傲,摸索著拍了拍她的手:
「好好好,我女兒有出息。媽知道你孝順。」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又說:
「清和那孩子……媽也看得出來,是個好孩子,有出息,對你也是真心的。你們好好處,互相照應著。他啊,前途無量。」
提到許清和,童莉莉的臉「騰」地紅了。
昨晚……她喝醉了,樣子一定很難看吧?
有沒有說什麼胡話?
有沒有……對他做什麼出格的事?
她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只記得最後是他送自己回來,好像還抱了她……等等,抱?
一個極其模糊、晃動、昏暗的畫面碎片,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
好像是這個房間,好像是這個角落……
清和……站在妹妹身後?
手臂環著妹妹的腰?
妹妹低著頭……
童莉莉的心臟猛地一跳。
下意識地,她立刻轉頭,看向正在窗邊小桌子上,安靜地給那盆快要枯死的綠蘿澆水的童枷枷。
妹妹側對著她,神情專注,動作輕柔,細小的水珠灑在蔫頭耷腦的葉片上。
聽到「許清和」的名字,她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仿佛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看,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喝醉了,腦子都不清楚了。
清和怎麼可能那樣抱著枷枷?
他們……他們之間,話都沒說過幾句。
真是荒唐。
童莉莉用力甩了甩頭,把那個荒謬的「夢境」甩出腦海。
把臉重新埋進還有一點餘溫的湯碗裡,耳朵尖都紅了,小聲嘀咕:
「媽……你說這個幹嘛……」
童枷枷澆完水,放下小噴壺。
身體的疲憊和隱秘處的疼痛在持續叫囂。
腰像是要斷掉,大腿內側的肌肉也酸軟無力。
下午童莉莉說要去奶茶店繼續做兼職,她輕輕搖了搖頭,比劃自己有點累,想在家休息。
童莉莉不疑有他,叮囑她好好睡覺,便匆匆出門了。
家裡只剩下她和在客廳摸索著收拾廢品的母親。
午後的陽光透過蒙塵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出昏黃的光斑,空氣里浮動著細小的塵埃。
就在童枷枷昏昏欲睡時,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母親去開門,是許清和。
「阿姨,莉莉在家嗎?」
許清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聽起來和平日沒什麼兩樣,只是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是清和啊?」母親笑起來,「莉莉剛去奶茶店了,我以為你已經在那邊了呢。進來坐坐?」
「不了阿姨,我……」
許清和頓了頓,「我找莉莉有點事,既然她不在,我去店裡找她吧。」
他嘴上說著要走,腳步卻沒動,目光越過童母的肩膀,試圖看向裡面姐妹房間的方向。
童母眼睛不好,自然沒察覺,只是笑著說:
「行,那你去吧。晚上來家裡吃飯啊,阿姨買點好菜。」
「好,謝謝阿姨。」
許清和應著,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聽著童母轉身摸索著走向廚房的腳步聲,又看了一眼虛掩的姐妹房間門。
猶豫了僅僅一秒,便側身,極其輕快地閃了進去,反手將門輕輕掩上。
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