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枷?」
童莉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點疑惑,似乎想坐起來。
「你幹嘛呢?玩捉迷藏嗎?多大了還喜歡玩帘子……」
她的聲音漸漸清晰,帶著剛醒的懵懂和一絲寵溺的笑意。
……
刂。
……
…………………………
……
許清和轉回頭,看著童枷枷,伸手,用指腹很輕、很慢地,擦去她眼角不斷湧出的淚水。
溫柔,卻更令人心寒。
童枷枷偏開頭,躲開他的觸碰。
她咬著下唇,用手背胡亂抹掉臉上的淚痕。
然後,她掙扎著,極其緩慢地,坐起身,……。
……
……。
她扶著冰冷的鐵床欄杆,腳踩到地上時,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她死死咬住嘴唇,穩住身體,深吸了幾口氣,試圖讓呼吸平穩下來。
然後,她抬手,理了理汗濕凌亂的長髮,將粘在臉頰上的髮絲別到耳後。
又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臉頰。
做完這些,她才轉過身,伸出手,有些顫抖地,撥開了那道還在微微晃動的、隔開兩張病床的白布帘子。
帘子發出「嘩啦」一聲輕響.。
童莉莉正側躺在裡面那張病床上,看著她,臉上帶著初醒的慵懶和一點疑惑。
「枷枷?你剛才……」
童枷枷對她露出一個有些虛弱、但努力顯得正常的微笑。
她走到童莉莉床邊,握住她伸過來的手,搖了搖頭。
然後指了指帘子,又吐了吐舌頭,做了個「好玩」的鬼臉。
意思是剛才在帘子後面玩。
童莉莉被她逗笑了,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睛彎了起來:
「傻丫頭,多大了還玩這個。嚇我一跳,還以為你怎麼了呢。」
她捏了捏妹妹的手,「我沒事了。清和呢?」
童枷枷僵了一下。
她垂下眼,搖了搖頭。
表示不知道。
就在這時,那道白布帘子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撥開了一條縫隙。
許清和從帘子後面走了出來。
他已經整理好了衣服,頭髮還有些濕漉,但神色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平靜。
只是眼底深處翻湧著尚未平息的黑沉暗流,和一絲饜足後的空洞。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坐在童莉莉床邊、背對著他的童枷枷。
「我在這兒。」他對童莉莉說,聲音有些低啞,「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好多了。」童莉莉看著他,臉上露出依賴的笑容,「謝謝你啊,清和,又救了我一次。」
許清和「嗯」了一聲,目光卻掠過她,落在童枷枷纖細的、微微僵直的背脊上。
她握著童莉莉的手,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童莉莉又說了幾句話,精神不濟,很快又有了睡意。
她躺下,閉上眼,握著妹妹的手漸漸鬆開。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童莉莉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童枷枷想抽回手,卻被許清和走過來,輕輕按住了肩膀。
她身體一顫,沒有回頭。
許清和俯身,在她耳邊,用只有她能感受到氣息拂過的、極低的聲音說:
「我晚點再來看你。」
然後,他直起身,走到童莉莉床邊,看了沉睡的她一眼,眼神複雜。
最後,他轉向依舊背對著他、一動不動的童枷枷。
他看了她幾秒,然後,低下頭,極其自然又輕柔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一觸即分。
像羽毛,也像烙印。
童枷枷的身體,在他唇瓣落下的瞬間,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但她沒有躲,也沒有回頭。
許清和直起身,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是濃得化不開的痴迷、占有,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沉淪。
然後,他轉身,拉開病房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漸漸遠去。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童枷枷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一直緊握的拳頭。
手心全是冰涼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