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緊閉的房門外。
昏暗的走廊里，童莉莉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緩緩滑坐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門口站了多久。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或許更久。
……
-
第二天，他們坐上了返程的大巴。
童莉莉坐在最前排，靠著窗，戴著帽子，一動不動，像一尊失去了生氣的雕塑。
許清和與童枷枷坐在最後排。
他緊緊握著童枷枷的手，十指相扣，放在自己腿上，一路上沒有鬆開過。
目光幾乎膠著在她身上，偶爾低聲在她耳邊說些什麼，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對前排那個沉默的背影，沒有投去一眼。
童枷枷任由他握著，偶爾回應地捏捏他的手指，目光卻不時飄向前排姐姐單薄僵直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暑假剩下的日子，在一種微妙而公開的變化中過去。
許清和不再掩飾。
他光明正大地牽著童枷枷的手上下班。
在電玩城角落低頭輕吻她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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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騎車時讓她坐在自己自行車的前槓，手臂環著她，下巴擱在她肩窩。
童莉莉有時走在他們旁邊，有時遠遠跟在後面。
看著陽光下那對親密無間的身影，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卻再也沒說過什麼。
……
……
但比起許清和，已不算矚目。
消息像長了翅膀，傳遍了小小的城中村。
許家出了個狀元郎，童家的大女兒也爭氣。
道賀聲，羨慕聲，幾乎踏破門檻。
傍晚，許清和拿著通知書，帶著童枷枷，正式登了童家的門。
狹窄的客廳，悶熱，只有一台舊風扇嘎吱轉動。
童父剛下工，滿身灰土。
童母摸索著倒水。
童莉莉坐在角落裡的小凳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叔叔，阿姨。」
許清和站得筆直，聲音清晰平靜，目光掃過童家父母。
最後落在身邊的童枷枷身上。
「我的錄取通知書下來了。我報了臨床醫學，最好的專業。」
童父搓著手，憨厚地笑：
「好，好！清和有出息！叔叔替你高興！」
童母也笑，眼裡有光：
「這孩子，打小就聰明懂事。」
許清和頓了頓，伸手。
握住了身旁童枷枷的手。
舉到兩人面前，緊緊交握。
「還有件事，想跟叔叔阿姨說清楚。」
他語氣不變，眼神卻更加堅定，「我喜歡枷枷。想照顧她一輩子。我學醫，也是為了以後，能有機會治好她。我想帶她一起去。我會照顧好她，一切，我都會負責。請你們……同意。」
話音落下，客廳里一片死寂。
只有舊風扇固執的嘎吱聲。
童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張了張嘴，看看許清和，又看看低著頭、臉頰泛紅的小女兒。
最後，目光遲疑地，投向了角落裡的大女兒。
童母「看」向童莉莉的方向，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
變成了一種混合著驚訝、瞭然、擔憂的複雜神情。
童莉莉依舊低著頭，手指死死摳著廉價的塑料凳邊緣，骨節發白。
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
童父重重地嘆了口氣，抹了把臉，聲音乾澀：
「你們年輕人……唉。清和，你是個好孩子，有擔當。枷枷她……跟著你，我們……放心。」
他說不出「同意」，也說不出「反對」。
許清和的前途，對小女兒的心意，還有大女兒此刻無聲的傷痛，像幾股繩子，絞得他心肺發疼。
童母摸索著，拉住了童莉莉冰涼的手，輕輕拍了拍，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
默認，有時候比反對更讓人無力。
童莉莉猛地甩開母親的手，站起身，衝進了裡間，「砰」地關上了門。
巨大的關門聲，震得客廳灰塵簌簌落下。
許清和握著童枷枷的手，緊了緊。
童枷枷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黯了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