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童莉莉還是和他們一起,踏上了北上的列車。
她說:「我不放心枷枷。大城市人心複雜,我得去看著她。」
理由冠冕堂皇,眼底卻是一片荒蕪的堅持。
許清和皺了皺眉,想說什麼,童枷枷卻拉住了他的衣袖,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她看向姐姐倔強蒼白的側臉,心裡那點愧疚,讓她無法拒絕。
於是,三人行,以一種更加古怪和緊繃的模式,在新城市開始了。
許清和第一時間,用他暑假打工和競賽獎金攢下的錢,加上父母給的一部分,給童枷枷配了目前能負擔的最好的助聽器。
當細微的、嘈雜的、模糊的聲音第一次傳入童枷枷耳中時,她怔住了。
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眼神里閃過震驚、茫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許清和緊緊抱著她,低聲安撫:
「別怕,慢慢來。會好的,枷枷,我一定會讓你聽見,讓你說話。」
他們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兩室一廳的老房子。
許清和自然想和童枷枷住一間,但童莉莉堅持:
「枷枷還沒嫁給你,不能住一起。我們姐妹住大間,你住小間。」
許清和看著童枷枷。
童枷枷看了看姐姐緊繃的臉,點了點頭。
許清和抿緊唇,眼底掠過一絲陰鬱,但最終沒再爭辯。
……
許清和依舊是焦點中的焦點。
頂尖醫學院,清俊出眾的外表,清冷疏離的氣質。
讓他在開學伊始就成了校園論壇的熱門話題。
課堂上,實驗室里,圖書館,甚至食堂,總有或大膽或羞澀的目光追隨。
情書,禮物,當面表白,絡繹不絕。
童莉莉總是「不經意」地,在飯桌上,或者晚上臨睡前,對童枷枷「匯報」:
「枷枷,今天又有個外語系的女生,托我問清和有沒有女朋友。」
……
「聽說他們系花公開表示喜歡他,還去他常去的圖書館等他。」
……
「這周第二十六個了吧?好像是隔壁理工大學的,長得可漂亮了,家裡好像還挺有錢。」
……
「枷枷,你說,清和到了新的大城市,見到這麼多漂亮優秀的女孩,會不會……變心啊?要是他變心了,你別怕,姐姐就帶你走,我們離他遠遠的。」
……
她說這些時,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姐妹間八卦的意味。
但眼睛卻緊緊盯著童枷枷,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童枷枷通常只是安靜地聽著,然後搖搖頭,表示相信許清和。
但眼底,或許會掠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冷意。
許清和很快察覺到了童枷枷細微的變化。
她似乎更黏童莉莉了,晚上在客廳看電視,會挨著姐姐坐,而不是他。
有時他靠過去想抱她,她會輕輕躲開,眼神瞥向姐姐的房間。
終於,在一個童莉莉又一次「匯報」了某位學姐的大膽追求後,童枷枷抱著自己的枕頭,默默走進了童莉莉的房間,關上了門。
許清和站在客廳里,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胸口起伏,一種混合著憤怒、委屈和巨大不安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走到童莉莉房門前,抬手想敲,又硬生生忍住。
他回到自己房間,坐在床邊,雙手插進頭髮里,低著頭,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起身,拿出手機,開始打字。
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他起身,走到姐妹房間門口,將手機屏幕貼到門縫下方。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枷枷,開門。我們談談。」
沒有回應。
他又打字:
「那些人都跟我沒關係。我從來沒理過。手機給你看,聊天記錄,郵箱,隨便你查。」
「枷枷,我只愛你。這輩子,下輩子,都只愛你。」
「求你,開門。讓我看看你。」
門內依舊寂靜。
許清和靠在門上,緩緩滑坐下去,將臉埋進膝蓋。
驕傲的、總是冷靜自持的許清和,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被擋在心愛之人的門外。
而那道門,是他最愧疚、也最無法強勢以對的人關上的。
他知道童莉莉是故意的。
她在用她的方式「報復」,也在用她的方式「保護」枷枷。
他無法指責,甚至無法憤怒,因為那是他欠她的。
他只能等。
只能一遍遍地解釋,討好,承諾。
深夜,他聽到房間門輕輕打開的聲音。
他立刻抬頭,看到童枷枷穿著睡衣,輕手輕腳地走出來,似乎想去喝水。
他立刻起身,幾步走過去,在廚房門口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
童枷枷嚇了一跳,轉頭看他。
昏暗的廚房燈光下,許清和眼睛裡有紅血絲,下巴冒出青茬,臉色疲憊,眼神里是濃得化不開的焦急和委屈。
「枷枷,」
他聲音沙啞,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
「別跟姐姐,好不好?我睡不著。我保證,我離所有女生都遠遠的。我的手機你隨時可以看。我的課表,行程,都告訴你。別這樣懲罰我……」
童枷枷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因姐姐的話而泛起的不安,奇異地平息了一些。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緊蹙的眉心。
許清和抓住她的手,貼在臉頰上,蹭了蹭,眼神像被拋棄的大狗。
「回我們房間,好不好?我保證什麼都不做,就抱著你睡。」
童枷枷沉默了幾秒,目光瞥向姐姐緊閉的房門。
最終,她輕輕點了點頭。
許清和眼睛一亮,立刻打橫抱起她。
快步走回自己房間,輕輕關上門。
仿佛怕驚醒了什麼,又怕她反悔。
「枷枷,」他悶聲說,「別不要我。我只有你了。」
童枷枷輕輕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
另一個房間裡,童莉莉背靠著房門,坐在地上,
她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陳舊的水漬,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知道,這場她發起的、無聲的「戰爭」,或許永遠也贏不了。
但至少,她要讓許清和知道,枷枷不是沒有退路。
至少,她要用自己的方式,為妹妹築起一道最後的、脆弱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