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燼野一路闖了不知道幾個紅燈,衝到A大後山入口。
借著車燈,他看到童枷枷抱著畫板,縮在一塊大石頭後面。
小臉髒兮兮的,都是淚痕。
「小鬼頭!」他衝過去,一把將她拉起來,上下打量,「傷著沒?啊?」
童枷枷搖頭,撲進他懷裡,冰涼的手指緊緊抓住他背後的衣服,身體還在抖。
「我……我看日落,忘了時間……走錯路了……」
黎燼野感受到懷裡真實的顫抖和溫度,一路飆車狂跳的心才慢慢落回實處。
他脫下外套裹住她,半抱半扶地將她塞進副駕。
「以後天黑了不許出來寫生!聽見沒?再這樣我真揍你!」
車子緩緩駛離後山。
童枷枷安靜地窩在寬大的座椅里,小臉在窗外掠過的路燈光下忽明忽暗。
黎燼野從後視鏡看她一眼,想起海邊那個等著他放氣球的女人,心裡一陣莫名的煩躁。
他打開車窗,讓冷風灌進來。
「今天怎麼想到去後山?」
他問,語氣硬邦邦的。
「老師說……那裡的夕陽,畫出來色彩最好看。」
童枷枷小聲說,「我想畫好了……送給你。姐姐以前,也總喜歡畫風景……」
黎燼野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沒再說話。
車裡的氣氛有些沉悶,又有些難以言喻的、微妙的緊繃。
【系統提示:二次干擾「危險共鳴」計劃。目標因宿主遇險緊急離場,潛在浪漫氛圍徹底破壞。】
【目標對宿主擔憂與保護本能加劇。當前好感度:40/100(觸及短期閾值,目標開始產生細微情感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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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彩霏調整了策略。
她發現直接、強烈的「回憶殺」容易因童枷枷的意外而被中斷。
她需要更綿長、更融入黎燼野日常興趣的切入點。
她報了一個速成賽車理論班。
並「偶遇」了黎燼野車隊經理,得到了一次去他們常玩的私人卡丁車場「觀摩」的機會。
那是個周日下午,陽光很好。
卡丁車場裡引擎轟鳴。
黎燼野穿著簡單的賽車服,沒戴頭盔,正和幾個朋友比完一輪,靠在P房門口喝功能飲料,眉飛色舞地講著某個彎道的走線技巧。
洛彩霏穿著合身的賽車服。
她特意選了與童杏杏曾經那套相似的藍白配色。
頭髮紮成利落的高馬尾,素顏,卻比平時更多了幾分英氣。
她拿著筆記本,認真聽著車隊工程師講解車輛基礎。
偶爾提問,問題都在點子上,顯示出她確實做了功課。
黎燼野的目光幾次不經意掠過她。
這女人,居然真的在試圖了解賽車的世界?
不是附庸風雅,而是切實在學。
這副認真又帶著點笨拙努力的模樣……
杏杏剛開始跟著車隊時,也是這樣,拿著小本子追著老師傅問東問西。
休息間隙,洛彩霏「鼓起勇氣」走到黎燼野面前。
眼神清澈帶著恰到好處的仰慕:
「黎先生,我剛才看您過那個S彎的線路,和教練講的標準線不太一樣,但出彎速度好像更快,能請教一下原理嗎?」
這個問題很專業,也撓到了黎燼野的癢處。
他挑眉,難得有了點談興。
拿過她手裡的本子和筆,直接在空白處畫起示意圖:
「標準線保守,這裡地面有輕微起伏,用我的走法,雖然入彎風險高一點,但可以利用起伏提前開油……」
他講得很投入。
洛彩霏聽得更投入,身體微微前傾,髮絲掃過紙張。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畫面居然有幾分和諧。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卡丁車場最小號兒童賽車服、戴著頭盔顯得腦袋大大的小小身影,駕駛著一輛慢吞吞的娛樂卡丁車,「歪歪扭扭」地朝著P房這邊開了過來。
然後,在距離黎燼野幾步遠的地方,車子「恰到好處」地熄火了。
小身影笨拙地摘下頭盔,露出童枷枷憋得通紅、滿是汗水的小臉,眼睛濕漉漉的,看著黎燼野,又看看他旁邊的洛彩霏,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像是被眼前「和諧」的一幕驚到了,又像是單純地無助。
黎燼野的講解戛然而止。
他看著童枷枷那身滑稽的打扮和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額角青筋跳了跳:
「童、枷、枷! 你他媽怎麼跑這兒來了?!誰讓你碰車的?!」
童枷枷被他吼得一哆嗦,頭盔差點掉地上,聲音帶著哭腔:
「我……我看你朋友圈定位在這裡……我想來找你……他們說,要玩這個才能進來……我就租了一輛……」
她越說越小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它……它不動了……」
黎燼野簡直要氣笑了。
他扔下筆和本子,幾步走過去,彎下腰檢查那輛娛樂卡丁車。
果然是電瓶接觸不良的老毛病。
他三下五除二弄好,直起身,看著童枷枷那張糊滿汗和灰的小花臉。
想罵,又罵不出口。
「不會玩就別玩!這是你能碰的東西嗎?啊?」
他語氣很兇,卻伸手用袖子胡亂擦她臉上的汗,「下次再敢亂跑,腿打斷!」
「哦。」
童枷枷低著頭,任由他擦,手指悄悄拽住他賽車服的一角。
黎燼野動作頓了一下,沒甩開。
他回頭,對臉色已經恢復平靜、甚至帶著得體微笑的洛彩霏擺了擺手:
「有點事,你自己看吧。」
然後,他拉著童枷枷那輛卡丁車的後防撞槓,像拖個小尾巴一樣,把她連人帶車拖向休息區。
「過來,教你最基本的,省得下次丟人現眼。」
洛彩霏站在原地,看著黎燼野一邊不耐煩地吼著,一邊卻放慢腳步配合童枷枷笨拙的車速,甚至偶爾伸手扶一下她的頭盔。
她低頭,看著筆記本上黎燼野剛剛畫到一半、線條凌厲的走線圖,和旁邊自己娟秀的筆記。
陽光依舊很好,但她忽然覺得有點冷。
這個童枷枷……真的只是單純的「妹妹」和「麻煩」嗎?
【系統提示:干擾「專業切入」計劃。宿主以「笨拙闖入者」姿態打破目標與世界女主的技術共鳴氛圍,成功將目標註意力拉回,並激發其「教導」與「保護」欲。】
【目標情感困惑加深。當前好感度:40/100(閾值附近波動,抗拒與吸引拉鋸)。】
洛彩霏的第一次主動進攻,在童枷枷看似無心、實則精準的「干擾」下,未能取得實質性突破。
而黎燼野那顆被層層鎧甲包裹的心裡,對那個「小拖油瓶」的感覺,正在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角落,悄然發生著難以定義的變化。
狩獵剛剛開始。
但獵人與獵物的關係,似乎並不如預期那般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