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燼野腳步頓住，看著她咳得眼淚都出來的樣子，和幾乎沒什麼血色的嘴唇，又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
這麼晚，洛彩霏電話關機，情況不明，他確實該立刻去找。
可這小鬼頭病成這樣，燒還沒退……
就在他兩難時，童枷枷似乎想證明自己真的「可以」，掀開毯子，想下沙發去夠茶几上的水杯。
「我……喝點水就好……」
她腳剛沾地，就猛地一晃。
似乎是頭暈無力，整個人軟軟地朝著沙發和茶几之間的空隙栽倒下去！
「操！」
黎燼野低罵一聲，一個箭步衝過去。
在童枷枷的額頭差點撞上茶几尖銳邊角的前一秒，手臂一伸，穩穩地將她撈了回來，打橫抱起。
女孩輕得過分，在他懷裡細微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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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動什麼！找死啊！」
他吼她，卻把她抱得更緊，快步走回沙發，將她小心放下。
扯過毯子重新裹嚴實，又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還是燙。
他煩躁地扒了扒頭髮。
洛彩霏電話關機，但也許只是手機沒電，或者躲到哪裡去了，她一向機敏。
而這小鬼頭……
他想起童杏杏臨終前抓著他的手，氣若遊絲地說「照顧好……枷枷」。
如果枷枷因為沒人照顧，在他離開後出事……
他看了一眼又再次自動黑屏的手機。
他之前照顧童枷枷，手機放在客廳充電。
但充電線似乎接觸不良，電量早已耗盡。
最終，他坐回沙發邊的地毯上，對童枷枷說：
「躺好，睡覺。我在這兒。」
他守了她一夜。
隔一會兒給她換額頭的毛巾，餵水，測體溫。
後半夜，童枷枷的體溫終於開始下降，呼吸也平穩了些。
黎燼野緊繃的神經稍松，極度的疲憊湧上，不知不覺靠在沙發邊，沉沉睡去。
-
清晨，微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進來。
急促而略顯虛弱的敲門聲，驚醒了淺眠的黎燼野。
他皺眉，看了一眼身邊還在睡的童枷枷，起身。
因為維持一個姿勢太久，身體有些僵硬。
他揉了揉脖子，朝二樓臥室走去，想從陽台看一眼是誰。
敲門聲還在繼續，帶著一種執拗。
童枷枷也被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看著黎燼野上樓的背影，又看向大門。
她慢慢地，掀開毯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向門口。
門開了。
門外，站著洛彩霏。
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吹動她凌亂粘著枯葉的長髮。
她身上的米白色針織衫被劃破了好幾處，露出裡面滲著血痕的肌膚，牛仔褲膝蓋處磨破了，沾著泥污。
她沒穿鞋，雙腳凍得發青，腳底還有細小的傷口。
臉上有淚痕，也有污跡，嘴唇蒼白乾裂。
只有那雙眼睛，在看清開門的人時，從極度的期盼，瞬間凝固。
然後，慢慢碎裂。
她看著童枷枷。
女孩穿著柔軟的、印著卡通小熊的珊瑚絨睡衣。
長發有些亂，臉頰還帶著病後的潮紅，赤腳站在溫暖如春的別墅門內，身後是昂貴的地毯和旋轉樓梯。
而她，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狼狽不堪的乞兒。
「你哥哥呢？」
洛彩霏聽到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帶著顫抖。
童枷枷似乎被她的樣子嚇到了，往後微微退了一小步。
漂亮的臉蛋上露出驚惶和不知所措，小聲說：
「彩霏姐姐……你……你怎麼了？燼野哥他……」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黎燼野下來了。
他剛睡醒，頭髮凌亂，臉色疲憊。
看到門口的洛彩霏，他先是一愣，隨即瞳孔驟縮，顯然被她這副慘狀驚到了：
「霏霏？你……」
他快步往下走。
洛彩霏看到他的瞬間，強撐了一夜的恐懼、委屈、寒冷、疼痛，幾乎要決堤。
她想撲進他懷裡，想告訴他發生了什麼。
可就在這時，站在她面前的童枷枷，突然像是被她猛然上前一步的動作—（洛彩霏只是想更靠近黎燼野的方向）—嚇到。
又或者是身體太過虛弱，腳下不穩，猛地向後踉蹌。
低呼一聲，纖細的身體像片落葉般，軟軟地跌坐在了冰涼的門廳大理石地面上。
「枷枷！」
黎燼野臉色一變，幾步衝下最後幾級樓梯。
童枷枷坐在地上，似乎摔懵了，抬起淚眼朦朧的眼。
看了看衝過來的黎燼野，又看了看門口僵住的洛彩霏。
嘴唇哆嗦著，沒說話，大顆的眼淚卻滾了下來，模樣可憐到了極點。
黎燼野衝到童枷枷身邊，想扶她，又不敢亂動。
抬頭看向僵在門口的洛彩霏，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還有一絲被觸犯底線的冷厲，聲音因為剛醒和怒意而沙啞低沉：
「洛彩霏，你做什麼？為什麼推她？」
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捅進了洛彩霏早已傷痕累累的心口。
她站在那裡，渾身冰冷，連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看著黎燼野緊張地查看童枷枷的樣子，看著童枷枷那無聲流淚、脆弱易碎的模樣，再看看自己這一身狼狽和傷痕。
一夜的擔驚受怕，拼死逃命，聯繫不上的恐慌，找到這裡的期待……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句質問下，碎成了粉末。
她沒有歇斯底里，甚至沒有流淚。
只是覺得荒謬，覺得冷，冷到骨髓都在發抖。
她慢慢地，抬起自己傷痕累累、還在滲血的手臂，舉到黎燼野眼前，聲音平靜得可怕，卻每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顫抖：
「我沒有推她。」
「黎燼野，你不相信我嗎？」
「我打你電話，關機。一整夜。我以為你也出事了……我……」
她的話堵在喉嚨里。
巨大的悲傷和委屈終於衝垮了強裝的平靜，眼眶瞬間通紅，淚水瘋狂湧出。
她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只是死死地盯著他。
「那些天你說你愛我，都是假的嗎？為什麼……連問都不問我一句，就斷定是我推了她？」
黎燼野看著洛彩霏舉起的手臂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劃傷。
看著她慘白的臉上滾落的淚，和她眼中那種瀕臨崩潰的絕望和質問。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這才看清她的樣子，看清她經歷了怎樣可怕的一夜。
而他……剛才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