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彩霏看著黎燼野將童枷枷抱起的動作，心臟像是被冰錐狠狠鑿了一下，冰冷尖銳的疼。
最後一點強撐的力氣也散了。
她轉過身，赤著劃傷的腳，踩在冰冷的庭院石板路上，一步步往外走。
每一步，都帶著從骨縫裡滲出的寒意和失望。
黎燼野將童枷枷小心放在沙發上，扯過毯子蓋好。
快速說了一句「別亂動」，轉身就大步追了出去。
「洛彩霏！你給我站住！」
他在庭院門口追上她，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帶著不容抗拒的強硬。
洛彩霏沒掙扎，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黎燼野借著清晨的光，這才徹底看清她的狼狽。
破碎的衣服下是道道血痕，赤腳上沾著泥污和細小傷口，臉上淚痕交錯，嘴唇凍得發紫。
他心臟猛地一抽，那股剛才因誤會而起的怒火瞬間被更洶湧的心疼和後悔淹沒。
他深吸一口氣，強制壓下翻騰的情緒。
拿出手機，先撥通了家庭醫生的電話，言簡意賅：
然後，他拽著洛彩霏，走到庭院裡一個避風的休息椅旁，將她按著坐下。
自己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冷刺骨的手。
「現在，告訴我，」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是刻意壓低的平穩，但眼底醞釀著風暴，「誰幹的？一五一十說。」
洛彩霏的眼淚終於大顆大顆滾落，砸在他手背上。
她抽泣著，斷斷續續說了被攔路、逃跑、躲藏、聯繫不上他、一路找來的經過。
雖然略去了「林慕瑤」指使的具體證據。
她不想顯得在告狀。
但暗示了是「之前結過梁子的人」。
黎燼野聽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沒說話，只是再次拿起手機，走到一旁，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洛彩霏聽不清他具體說了什麼，只聽到幾個冰冷的短句：
「查清楚。」
「城西老街區，昨晚。」
「林家的。」
「不用留餘地，我要她家裡親自給我交代。」
「……嗯，就這樣。」
他掛掉電話走回來，身上那股平日裡玩世不恭的痞氣盡數收斂。
只剩下一種屬於上位者的、令人心悸的冷厲。
他重新蹲下，握住洛彩霏的手，語氣緩了緩，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
「沒事了。以後不會再有人敢動你。」
洛彩霏看著他，心中的委屈和恐懼，因為他這句話和剛才那通電話里透出的絕對力量，奇異地平復了許多。
她想起他剛才的誤會，還是覺得難受，小聲地，又解釋了一遍：
「燼野，我真的沒有推枷枷。我知道她對你多重要，我怎麼可能……而且，她是你……是你那麼在乎的杏杏姐的妹妹啊。」
最後半句話，她說得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楚。
黎燼野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和小心翼翼的模樣，心口一軟，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嘆了口氣：
「我知道。我看見她開門，你可能……誤會了。但她只是我妹妹，現在是，以後也是。你別瞎想，更不准亂吃醋，聽到沒？」
「那你信我嗎？」洛彩霏在他懷裡仰起臉，淚眼婆娑，執著地問，「我沒推她。」
黎燼野頓了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身體是不好，但好端端站著……」
「她臉色很白，是不是生病了？生病的人頭暈站不穩很正常啊。」
洛彩霏堅持，語氣裡帶了點委屈的倔強，「我根本沒碰到她，真的。」
黎燼野看著她的眼睛，裡面全是坦蕩和一絲不被信任的難過。
他不想再糾纏這個問題。
無論真相如何，此刻他更在意懷裡這個剛經歷可怕一夜、傷痕累累的女人。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行了，別想了。醫生馬上到。」
私人醫生很快趕來，仔細為洛彩霏清理傷口、消毒、上藥包紮。
處理完，黎燼野攬著她回到別墅。
客廳里，童枷枷正坐在餐桌邊，小口小口吃著阿姨準備的清淡午餐。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淺粉色毛絨家居服，帽子上一對長長的兔子耳朵軟軟垂下，襯得她小臉愈發蒼白精緻。
因為生病和剛哭過，眼睛和鼻尖都紅紅的。
像只被雨淋濕、急需呵護的幼獸。
她吃飯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專注和笨拙。
阿姨站在旁邊，一臉慈愛地看著她，時不時輕聲問「還要不要湯？」「菜合不合口味？」，恨不得親手餵她。
洛彩霏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因解釋不清而殘留的鬱氣，又化開了一些。
這樣一個看起來毫無攻擊性、甚至需要人時刻呵護的小女孩，或許真的只是身體太差，自己跌倒了呢？
她那麼像童杏杏，黎燼野緊張她，也是人之常情。
黎燼野帶著洛彩霏也坐下吃飯。
餐桌上氣氛有些微妙。
洛彩霏主動給童枷枷夾了一筷子她似乎多看了一眼的菜，微笑著說：
「枷枷，多吃點，身體才好得快。」
童枷枷抬起眼看她，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小聲說：
「謝謝彩霏姐姐。」
洛彩霏趁熱打鐵，語氣更加溫和親近：
「聽燼野說，你比我小三個月呢。以後在學校，或者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你可以把我當親姐姐。」
她說這話時，眼神真誠，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
童枷枷拿著勺子的手，猛地一抖。
「噹啷」一聲，瓷勺掉在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摔成兩半，湯汁濺開。
餐廳里瞬間寂靜。
童枷枷像是被這聲音驚醒了，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她低著頭，看也沒看地上的勺子和周圍的人，轉身快步走向樓梯，背影帶著一種倉皇的僵硬。
阿姨連忙去收拾。
黎燼野看著童枷枷消失在樓梯轉角，皺了皺眉，對洛彩霏說：
「她姐……對她影響很大。以後別提這個。」
洛彩霏有些無措，也帶著點委屈：
「我只是想和她好好相處……」
「知道了。」黎燼野揉了揉眉心，語氣放緩，「以後注意點就行。先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