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燼野轉過頭，看著她。
女孩如海藻般的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肩頭，眼睛清澈，像無害的小鹿。
可他知道，這表象下藏著怎樣的心思。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沒什麼溫度，更像是自嘲。
「哥哥我呢，是個爛人。」
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爛人喝醉了，除了說胡話和挺屍，幹不了別的。爛人換女朋友比換輪胎還快，心裡裝著死人，還總惹活人哭。爛人……是不配擁有什麼像樣的愛情的。」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
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探究和瞭然的平靜：
「這樣的哥哥，」 他問，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你也要麼？」
童枷枷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著黎燼野的眼睛。
那裡沒有怒火，沒有厭惡。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洞悉一切的晦暗，和一種刻意劃出的、冰冷的距離。
他知道了。
他知道昨夜無事發生，也知道她「同床」的意圖。
他不是在質問，而是在……劃界。
用「爛人」這個詞，把他自己釘在某個位置，也把她推開到一個安全的、名為「妹妹」的距離。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冷芒和迅速調整的計算。
再抬頭時，眼裡只剩下全然的依賴和一絲被「看輕」的委屈。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細的：
「要。哥哥什麼樣，枷枷都要。」
黎燼野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那點複雜的情緒翻湧了一下，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伸出手，不是擁抱，而是用力揉了揉她頭頂柔軟的髮絲。
動作帶著兄長的親昵，也帶著明確的界限。
「傻不傻？」
他收回手，語氣恢復了些許往常的不耐，卻又多了點別的東西。
「哥哥我還沒爛到要禍害自家妹妹的程度。」
他掀開被子下床，背對著她，開始套上扔在一邊的T恤。
聲音從布料摩擦聲中傳來，有些悶：
「但哥哥向你保證，只要我還喘氣，就不會丟下你。你不用試探，也不用……」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詞，「……刻意做些什麼。明白麼？」
童枷枷抱著膝蓋。
看著他的背影。
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流暢的背脊。
陽光從窗簾縫隙溜進來，給他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卻驅不散他周身那股自我厭棄又強作無謂的孤絕。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交握的、纖細蒼白的手指。
【系統提示：目標識破宿主「同床」意圖，並明確強化「兄妹」界限。情感進展受阻。】
【當前好感度：50/100（基於責任、習慣及對童杏杏的承諾）。】
【分析：目標建立心理防禦機制，常規「依賴」與「模仿」策略效果已達上限。需尋找新突破口。】
冰冷的電子音在腦海響起。
童枷枷輕輕眨了下眼。
假的就是假的。
扮演得再像，算計得再精，也無法替代他心底那個真實的、活過的影子。
更無法穿透他因愧疚和創傷築起的高牆。
「明白了，燼野哥。」
她低聲說，語氣溫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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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賽前夜。
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夜。
城市被節日的喧囂點亮。
各大廣場、商業區人潮湧動，等待著零點的鐘聲和煙花。
洛彩霏坐在黎燼野給她買的那套公寓裡，從下午等到晚上。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始終沒有那個人的消息或來電。
她穿著精心挑選的裙子，化了精緻的妝，連那套偷偷買的蕾絲內衣都穿在了裡面。
她想過無數種和好的方式，獨獨沒想過，他可能根本不想和好。
晚上九點，她終於坐不住，鬼使神差地去了黎燼野車隊隊友組織的一個私人跨年派對，地點在江邊一艘租下的豪華遊輪上。
她隱約聽說，他可能會去。
遊輪上燈光璀璨，音樂震耳，香檳流淌。
洛彩霏在人群中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然後，她看到了。
在二層甲板的欄杆邊，黎燼野靠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杯酒，正側頭和身邊的一個女生說話。
那女生有一頭精心打理的韓系微卷長發，妝容精緻，穿著某奢牌當季的連衣裙，笑起來眼睛彎彎。
是那種公認的、讓人臉紅心跳的漂亮。
洛彩霏認識她，隔壁藝術學院的校花，韓靜雅，家裡似乎也挺有錢。
黎燼野臉上帶著她熟悉的、那種漫不經心的淡笑，偶爾點點頭。
韓靜雅說著什麼，笑得花枝亂顫，身體不經意地向他靠近。
洛彩霏站在樓梯口，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他竟然……真的找了別人？
在他們冷戰還不到一周的時候？
在他們經歷了那麼多之後？
委屈、憤怒、被背叛的刺痛，還有深切的恐懼，像海嘯般將她淹沒。
她看著黎燼野抬手。
似乎要拂開被江風吹到韓靜雅臉上的髮絲——或者只是隨意抬手——
最後一絲理智的弦，砰然斷裂。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穿過喧鬧的人群，走到他們面前的。
黎燼野看到她突然出現，明顯愣了一下，嘴角那點淡笑瞬間消失，眉頭習慣性地蹙起，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像是驚訝，又像是別的什麼。
韓靜雅也停下說笑，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臉色蒼白的漂亮女孩。
洛彩霏誰也沒看，她只盯著黎燼野。
然後，在周圍漸漸安靜下來的注視和韓靜雅錯愕的目光中，她一步上前，伸手抓住黎燼野的衣領。
踮起腳，朝他白皙的臉頰吻了上去。
這個親吻混合著她眼淚咸澀的味道。
她能感覺到黎燼野身體的瞬間僵硬和震驚。
幾秒後，她鬆開他。
呼吸不穩，眼眶通紅，卻倔強地瞪著他。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讓周圍幾個人都能聽見：
「黎燼野，你看清楚。」
她指著自己，又指了指旁邊已經完全呆住的韓靜雅。
「我，洛彩霏，才是你女朋友。她，」
她看向韓靜雅，眼神冰冷帶著警告，「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