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度假村又迎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雪。
清晨推開門,庭院已是一片未經踩踏的、厚實純淨的潔白,積雪壓彎了矮松的枝椏。
童枷枷穿著毛茸茸的白色外套,像只興奮的小動物,衝進雪地里,開始堆雪人。
鼻尖和臉頰很快凍得紅撲撲的,呵出的氣在空中凝成白霧。
黎燼野叼著煙靠在門廊下看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走過去。
把她外套上連著的毛絨帽子拉起來,扣在她腦袋上。
只露出一張凍得通紅卻興致勃勃的小臉。
「堆完就進來,小心感冒。」
童枷枷頭也不抬,胡亂「嗯」了一聲,專心給雪人塑形。
堆了個歪歪扭扭但看得出是雪人的形狀後,她左看右看,忽然伸手,一把扯過黎燼野脖子上那條深灰色的羊絨圍巾。
黎燼野正低頭彈菸灰,脖子一涼,圍巾就被拽走了。
他挑眉:「喂,小鬼頭,長本事了?哥哥我還冷著呢,你倒好,先孝敬這雪疙瘩?」
童枷枷已經手腳麻利地把圍巾在雪人光禿禿的「脖子」上繞了兩圈,還打了個醜醜的結。
然後退後兩步,滿意地看了看。
這才轉向黎燼野,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黎燼野被她氣笑了,彎腰從地上迅速團了個結實的雪球。
「行,你等著。」
童枷枷尖叫一聲,轉身就跑,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
黎燼野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瞅準時機,雪球「啪」地砸在她後背上,雪花四濺。
「啊!」
童枷枷回頭瞪他,也彎腰去團雪球反擊。
兩人你來我往,雪球亂飛,笑聲在寂靜的雪院裡格外清晰。
追打間,童枷枷抓起一把雪,趁著黎燼野彎腰的間隙,靈活地躥到他身後。
冰涼的小手直接從後面探進他外套下擺,貼著他溫熱的腰側皮膚滑了進去。
「嘶——!」
黎燼野被冰得一個激靈,猛地直起身。
童枷枷已經大笑著跑開,邊跑邊回頭看他齜牙咧嘴的樣子,笑得彎了腰。
「童、枷、枷!」
黎燼野咬牙切齒,搓了搓被冰到的地方,邁開長腿就追。
「你最好別被我抓到,不然你就死定了!」
童枷枷尖叫著加速,卻在繞過一棵覆雪的石燈時,腳下一滑,「哎呀」一聲,整個人向前撲倒在厚厚的雪堆里。
「摔哪了?真扭到了?」
他剛伸出手想扳過她的肩膀查看,趴著的人卻猛地翻身,雙手用力一推!
黎燼野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向後仰倒,也摔進了鬆軟的雪地里。
童枷枷就勢壓在他身上,兩人之間只隔著蓬鬆的積雪和寒冷的空氣。
她跨坐在他腰間,俯視著他。
因為玩鬧和寒冷,眼睛亮得驚人,臉頰緋紅,氣息微喘。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輕輕顫動。
黎燼野躺在雪裡,看著她,一時忘了動作,也忘了起來。
童枷枷慢慢低下頭,朝著他的唇靠近。
氣息交融,帶著冰雪的清冽和她身上淡淡的、溫暖的香氣。
就在她的唇即將觸碰到的前一瞬,黎燼野猛地抬起手,寬大的手掌及時擋在了自己的唇上。
童枷枷溫軟微涼的唇瓣,輕輕落在了他乾燥溫熱的手心。
那觸感,像一片融化得太快的雪花,又像一枚冰鎮過的、軟糯的果凍。
帶著一絲陌生的、悸動的酥麻,從掌心瞬間竄遍全身。
黎燼野的心臟像是被那隻手捏住了,驟然停跳了一拍。
童枷枷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想去拉開他擋在唇前的手。
黎燼野卻就勢抓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腦勺,將她微微拉向自己。
卻不是親吻,而是將她的臉按向自己肩頸處。
同時收緊手臂,將她牢牢禁錮在懷裡。
「別動。」
他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喘息。
童枷枷在他懷裡掙扎了一下,沒掙開,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
「為什麼?」
庭院外傳來腳步聲和說笑聲,是隔壁民宿的幾戶人家和幾個年輕遊客,裹得嚴嚴實實,正準備一起去村裡的溫泉。
「喲,黎哥,枷枷,打雪仗呢?摔著了?」
一個相熟的大叔笑著打招呼。
「這倆兄妹感情真好,雪地里還抱著。」
一個年輕女孩捂嘴笑,顯然只當是倆人玩鬧。
「一會兒去泡溫泉不?一起啊!下雪天泡溫泉最舒服了!」
眾人站在木籬笆外,笑著打趣。
漫天鵝毛大雪,模糊了視線,也遮掩了雪地里兩人過於緊密的姿勢和之間涌動的異常氣氛。
黎燼野保持著摟抱童枷枷的姿勢,抬起頭,對眾人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帶著點痞氣的笑:
「沒事,鬧著玩。你們先去,我們一會兒就來。」
「好嘞!等你們啊!」
人群說笑著走遠。
雪又落下來,覆蓋了剛才的腳印和笑鬧聲。
黎燼野依舊抱著童枷枷,沒有立刻鬆手。
他將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
「枷枷,不可以。」
「為什麼?」
童枷枷再次問。
這次聲音更悶了,像個討不到心愛糖果的孩子。
黎燼野閉了閉眼,手臂又收緊了些。
仿佛想將她揉進骨血,又仿佛想用這種方式築起一道牆。
「別問為什麼。」
他聲音乾澀,「就這樣,好不好?就這樣當哥哥的跟屁蟲,就這樣讓我照顧你,別打破……別打破現在這樣。哥哥不想……不能失去你。」
他找不到更合適的詞,只能重複「不能失去你」。
這份「不能失去」里,混雜了太多他不敢深究的情感:
責任、愧疚、習慣。
以及那些在冰海之夜後,日益清晰、讓他恐懼的占有欲和……別的什麼。
童枷枷在他懷裡,沉默了很久,久到黎燼野以為她哭了。
但她最終,只是很輕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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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山莊熱氣氤氳。
男女分浴。
童枷枷被幾個這幾天相熟起來的度假村女孩拉進了女湯。
溫熱的泉水驅散了雪天的寒意,女孩們嘰嘰喳喳聊著天。
「枷枷,你哥哥真的好帥啊!是做什麼的呀?」
「對啊對啊,氣質也絕了!看著就不好惹,但又對你超級好!」
「有女朋友了嗎?沒有的話介紹給我們認識認識唄?」
「他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啊?」
問題一個接一個。
童枷枷將身體沉入水中,只露出肩膀和那張被熱氣熏得粉撲撲的小臉。
她聽著,然後,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彎起眼睛,露出一個毫無陰霾的、燦爛甜美的笑容,用清脆的聲音回答:
「我哥哥啊,他有女朋友了哦。很漂亮,對他很好,他也很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