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們離開了老房子。
黎燼野用身上僅剩的現金,在巷口早點攤買了豆漿和油條。
童枷枷小口吃著,神色如常,甚至點評了一句「油條不夠脆」。
黎燼野食不知味,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脖頸那些未消的痕跡上,又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
路過一家營業中的手機店,他進去買了部最便宜的老年機,插上備用SIM卡——幸好錢包里還有一張。
開機,瞬間湧進來幾十條未接來電提醒和簡訊。
大部分來自洛彩霏。
從昨晚的詢問,到後來的焦急。
再到最後幾條,語氣已經帶上了壓抑的不安和哽咽。
「燼野,你在哪?看到回電話。」
「電話怎麼關機了?你和枷枷在一起嗎?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我很擔心你,回我一下好不好?」
「黎燼野,你到底在哪?!」
最新一條是十分鐘前:
「我在別墅等你。不管多晚。」
「彩霏姐姐找你了吧?」
童枷枷不知何時湊過來,瞥了一眼他手中簡陋的手機屏幕,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她一定急壞了。你快給她回個電話,報個平安吧。」
她說著,甚至還體貼地往旁邊走了幾步,給他留出空間。
黎燼野握著手機,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重如千斤。
他該說什麼?
說他昨天祭拜完杏杏,就和枷枷回了老房子,然後手機關機,獨處了一整夜?
說他們什麼都沒發生?
洛彩霏會信嗎?
連他自己都不信。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只響了一聲,就被迅速接起。
「燼野?是你嗎?你怎麼樣?你在哪裡?」
洛彩霏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顯而易見的顫抖,急切地傳過來。
「是我。」 黎燼野開口,聲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乾澀低沉,「我沒事。昨天……手機不小心掉水裡壞了,剛買了個新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即,洛彩霏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強忍著什麼,聲音放輕了些,但依舊帶著哽咽後的沙啞:
「你嚇死我了……你和枷枷在一起嗎?祭拜還順利嗎?現在在哪?我去接你們。」
「不用。」
黎燼野幾乎是立刻拒絕,語氣有些生硬。
他隨即意識到,放緩了聲音。
「我……我送枷枷回君瀾府,然後就回去。你……別等我了,先休息。」
「我就在別墅。」
洛彩霏堅持,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和脆弱,「我等你回來。燼野,我……我很想你。」
最後那句話,輕輕柔柔。
卻像一把小錘,敲在黎燼野本就搖搖欲墜的良心上。
他喉嚨發緊,半晌,才低低「嗯」了一聲:
「好。我儘快。」
掛了電話,他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初春的寒風颳過老城的街巷,捲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也吹得他心頭一片冰涼。
童枷枷已經吃完了油條,正拿著一杯豆漿,小口喝著。
目光投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側臉在寒風中顯得有些蒼白剔透。
「走吧,送你回去。」
黎燼野走到她身邊,聲音疲憊。
兩人打了車,一路無話,回到君瀾府。
車子停下,童枷枷推門下車,黎燼野也跟著下來。
「就送到這兒吧。」
童枷枷站在單元門前,轉過身看著他。
表情很平靜,甚至對他笑了笑。
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
「快回去吧,彩霏姐姐等你很久了。別讓她擔心。」
她說完,轉身,輸入密碼,拉開了單元門。
纖細的背影即將沒入門內。
「枷枷。」
黎燼野忽然出聲叫住她。
童枷枷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黎燼野看著她的背影。
胸口堵著千言萬語。
最終卻只化為一句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叮囑:
「你……好好休息。昨晚……是我不好。我……我會負責。」
「負責?」
童枷枷終於回過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有那雙大眼睛,清澈地看著他,裡面映出他此刻狼狽又混亂的影子。
「燼野哥哥,你拿什麼負責?你的婚約嗎?還是你那些,連自己都分不清的感情?」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不用了。昨晚是我自願的,你情我願,談不上誰負責。回去吧,你的未婚妻在等你。」
說完,她不再停留,走進了門內。
厚重的單元門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徹底隔絕了他的視線。
黎燼野僵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寒風吹透他單薄的襯衫,冷意從皮膚一直滲到骨頭縫裡。
她會休息嗎?
身上那些痕跡……她一個人,會不會疼?
會不會怕?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黎燼野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
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空茫。
他轉身,走向等待的計程車。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卻驅不散他骨子裡的寒意。
司機問:「先生,去哪?」
黎燼野報出別墅的地址,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車子駛離君瀾府,匯入城市的車流。
黎燼野靠在后座,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他知道,有些東西,從昨晚開始,就徹底破碎了。
再也拼不回去。
【當前好感度:82/100(因強烈愧疚感小幅回落)。女主洛彩霏警覺性大幅提升。請宿主注意,下一階段衝突即將升級。】
童枷枷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撩開窗簾一角,看著那輛計程車消失在街角。
她放下窗簾,走到穿衣鏡前。
鏡中的少女,長發凌亂,臉色蒼白。
脖頸和鎖骨上的痕跡在明亮的光線下愈發清晰刺目。
她抬手,指尖輕輕撫過一處最深的吻痕,微微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