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
她在沈凜舟面前站定。
仰起臉，呼出一小團白氣，語氣帶著點嫌棄和好奇。
「你冷不冷啊？像根木頭一樣杵在這裡。」
沈凜舟看到她，眼裡掠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
語氣是他一貫的、面對她時那種懶洋洋的調子：
「你姐姐呢？」
「補習班。」
童枷枷撇撇嘴，手揣在大衣口袋裡。
「今天有個什麼鬼專家來授課，拖堂了。結束之後，爹地會直接接她去參加一個晚宴，很重要的那種，都是大人物。我嫌無聊，沒去。」
沈凜舟「哦」了一聲，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束精心準備的糖葫蘆花，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驕橫的小孔雀。
猶豫了一下，遞過去：
「那……這個給你吃吧。平安夜，總要吃點甜的。」
童枷枷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從下到上掃了一遍。
然後，毫不掩飾地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
甚至往後退了半步，仿佛那是什麼髒東西：
「我才不吃窮鬼做的東西！看起來就黏糊糊的，髒死了！而且，這算什麼花啊？醜死了！」
沈凜舟舉著糖葫蘆的手頓在半空。
他看著她臉上毫不作偽的嫌棄和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等待和寒冷而生的煩躁，以及被她話語刺到的不悅，混在一起。
但他沒發火，只是扯了扯嘴角。
忽然伸手，用沒拿東西的那隻手，捏住她一邊光滑細膩、被寒氣凍得冰涼的臉頰。
力道不重，但帶著點威脅的意味，湊近了些，盯著她的眼睛：
「臭丫頭，一口一個『窮鬼』，你不怕我真生氣了，揍你？」
他的手指有薄繭，溫度比她臉頰高。
童枷枷被他捏著臉，被迫仰著頭，眼睛瞪得圓圓的。
像只被捏住後頸皮的貓，但嘴還硬：
「我才不怕！你敢打我，我就告訴我爹地，讓你在香港混不下去！」
「哦？我好怕啊。」
沈凜舟沒什麼誠意地應著，鬆開了手。
還順手把她臉頰上被自己捏出的一點紅痕揉了揉，眼神裡帶點戲謔。
「那你倒是說說，我為什麼要做這個『醜死了』的東西，在這裡像個『木頭』一樣傻等？」
「哼！」
童枷枷拍開他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臉，下巴抬得高高的。
用那種「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語氣，刻薄地說：
「這還用說？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唄！你以為搞點這種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兒，我姐姐就會看上你？做夢吧你！你除了這張臉還能看，要什麼沒什麼！房子是租的破唐樓，工作是臭賣魚的，送我姐姐的東西是街邊不值錢的糖葫蘆！你拿什麼喜歡我姐姐？用你的一腔熱血和異想天開嗎？」
她的話像小刀子，又快又利，專挑痛處戳。
若是往常，沈凜舟或許會自嘲地笑笑，或者用更油滑的話頂回去。
但今天，或許是因為等待的焦灼。
或許是因為她話語裡那種對「他的世界」全然的鄙夷。
又或許是因為她提到了「姐姐」……
他心底那根一直繃著的、關於「階層」的弦，被狠狠撥動了一下。
但他依舊沒生氣，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來。
他甚至笑了笑。
那笑容在霓虹燈下有點晃眼，帶著點混不吝的味道：
「那我就謝謝你誇我帥咯？至少還有張臉能看，不算一無是處嘛。」
「你……你臉皮真厚！」
童枷枷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到了。
「臉皮不厚，怎麼在碼頭混？」
沈凜舟聳聳肩，又把那束糖葫蘆往她面前遞了遞。
語氣軟了點，帶著點誘哄，也藏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想讓「她」品評一下的期待。
「嘗嘗看嘛，平安夜，圖個吉利。我做了好久，糖熬得剛剛好，山楂也選了最甜的。你姐姐沒口福，你試試？」
「我說了我不吃！」 童枷枷扭頭。
「就一口，不好吃你吐出來。」
沈凜舟不依不饒，從「花束」上精準地掰下最頂上、畫了個歪心心的那串，直接遞到她嘴邊。
「嘗嘗，給點意見，下次我好改進。」
他其實是有點緊張的，怕自己手藝真的入不了這些大小姐的眼。
童枷枷嘴最刁，她要是說還行，那大概……
安安也會覺得還行吧？
童枷枷被他煩得不行，又被他舉著糖葫蘆在嘴邊晃。
那股酸甜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她瞪著他，他眼神里居然有點罕見的、近乎固執的期待。
她心一橫，想著「難吃你就死定了」，猛地張口，對準最頂上那顆最大的、畫了愛心的山楂，惡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糖殼清脆地碎裂。
山楂的酸和糖的甜瞬間在口腔里爆開，混合成一種直接而強烈的味道。
童枷枷眉頭立刻皺起，不是難吃，是太甜了。
甜得發膩，還帶著山楂粗糲的纖維感。
和她平時吃的那些精緻法式甜點完全不同。
她立刻就想吐出來。
「唔……呸……」
她剛做出要吐的動作，沈凜舟臉色微變。
幾乎是本能地，空著的那隻手迅速伸過來，想要捂住她的嘴——
「別吐！很浪費！」
他的手指剛碰到她的嘴唇，童枷枷就報復性地，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虎口上！
「嘶——」
沈凜舟吃痛，倒抽一口冷氣。
趁他縮手的瞬間，童枷枷眼中閃過一絲惡劣的光芒。
她非但沒吐，反而猛地踮起腳尖，雙手用力捧住沈凜舟的臉頰。
將他低下的頭固定住。
然後，將自己含著那顆破碎糖葫蘆的、沾染了晶瑩糖漬的嘴唇，準確無誤地、重重地印在了他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