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凜舟……要死了?
那個總是用深沉痛苦眼神看著她、固執地在她周圍打轉、被她用最冷漠態度對待的男人……要像「原劇情」里那樣,死在海里了?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跳動,隨即是窒息般的劇痛和滅頂的恐慌。
這恐慌來得如此迅猛、如此真實,甚至壓過了她一貫的冷靜算計。
她來不及思考任務,來不及權衡利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炸開:
不!他不能死!
「阿忠!備車!去流浮山碼頭!快!最快速度!」
她猛地從地上彈起來,臉色慘白,聲音尖利得變調,抓起外套就往外沖,甚至沒換掉居家的拖鞋。
「二小姐!外面颱風!太危險了!老爺夫人不會同意的!」
阿忠驚愕地攔在門口。
「讓開!我說去碼頭!立刻!馬上!不然我爹地回來,你就等著滾蛋!」
童枷枷眼睛赤紅,幾乎是嘶吼出來。
那種不顧一切的瘋狂氣勢,把阿忠都鎮住了。
他從未見過二小姐這副模樣。
黑色的平治車在狂風暴雨中疾馳,像一片失控的樹葉。
雨刷瘋狂擺動,能見度極低。
童枷枷死死抓著前座的椅背,指甲陷進皮革里,身體因為恐懼和車子的顛簸而不住顫抖。
她不斷地在腦海里催促系統:
【具體位置!給我最精確的位置!附近有沒有船?什麼船都行!】
【系統正在調用本世界基礎監測權限……目標生命信號微弱,持續下沉。東南方向1.7海里,檢測到一艘小型機動漁船信號,隸屬『舟記』,處於低速漂浮狀態,疑似事故船隻。建議宿主前往該船,利用船上設備及系統輔助定位進行搜救。】
「去那裡!去那艘船!」
童枷枷指著系統在她意識中標註的方向,對司機吼道。
當他們的車終於衝破雨幕,歪歪扭扭停在流浮山一處僻靜碼頭時,那艘屬於「舟記」、船體有明顯撞擊痕跡、正在緩緩進水的舊漁船,剛好被風浪推到附近。
船上已空無一人,只有狼藉的打鬥痕跡和蔓延的海水。
童枷枷不等車停穩就推開車門,狂風驟雨瞬間將她澆透。
她踉蹌著沖向碼頭邊緣,對著那艘破船嘶喊:
「沈凜舟!沈凜舟你在不在?!回答我!」
只有風雨的咆哮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巨響。
【宿主,目標最後消失點距此約800米,方向偏東。建議使用漁船上的救生艇和繩索,系統將提供實時精確定位引導。】
童枷枷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淚水,對嚇壞了的阿忠喊:
「找繩子!固定船!我要上去!」
她不管阿忠的勸阻,抓著濕滑的纜繩,在狂風暴雨中,艱難地爬上了那艘搖晃得厲害的破船。
船身傾斜,海水已經淹到小腿。
她找到系在船尾、尚未損壞的小型機動救生艇,在系統的精確引導和阿忠的幫助下,瘋狂地解開固定索。
「二小姐!你不能去!太危險了!讓我去!」
阿忠試圖拉住她。
「放手!你知道他在哪兒嗎?!只有我知道!」
童枷枷用盡全身力氣甩開他,跳上搖晃不止的救生艇,發動馬達。
小艇像一片樹葉,瞬間被拋入滔天巨浪之中。
【向左15度……穩住……前方50米,下潛搜索……】
童枷枷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握住方向盤。
眼睛被雨水和淚水模糊,卻死死盯著系統在她意識中標出的那個閃爍的紅點。
一個巨浪打來,小艇幾乎被掀翻。
她嗆了幾口咸澀的海水,肺部火辣辣地疼。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沈凜舟,你不准死!我不准你死!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卻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在又一個大浪的谷底,她隱約看到一抹深色在渾濁的海水中沉浮。
是他!
她不顧一切地駕著小艇衝過去,在下一個浪頭來臨前,奮力將繫著繩索的救生圈拋過去!
第一次,偏了。
第二次,繩索擦過了他的手臂。
她尖叫著,第三次,用盡全身力氣和技巧,救生圈終於套住了那具毫無生氣的軀體。
「抓緊!阿忠!拉!」
她對著衛星電話嘶吼,同時拼命將沈凜舟往艇邊拖。
阿忠在破漁船上拼命拉扯繩索。
風雨、海浪、冰冷的體溫、沉重的男人軀體……每一秒都是煎熬。
當她終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沈凜舟拖上救生艇時,他臉色青白,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後腦有傷口,鮮血混著海水不斷滲出。
「沈凜舟!沈凜舟你醒醒!你不准死!聽到沒有!」
童枷枷跪在他身邊,徒勞地拍打他的臉,按壓他的胸膛,眼淚混合著雨水瘋狂落下。
她顫抖著俯下身,捏住他的鼻子,對著他冰冷的唇,做人工呼吸,一遍,又一遍。
「咳……咳咳……」
終於,沈凜舟猛地咳出幾口海水,恢復了微弱的呼吸,但眼睛依舊緊閉。
童枷枷癱坐在濕透的艇底,渾身脫力,抱著他冰涼的身體,嚎啕大哭。
-
破舊的漁船船艙。
阿忠升起了可攜式燃氣爐,帶來一點微弱的暖意。
風雨稍歇,但船隻依舊在浪中搖晃。
童枷枷用找到的急救包,笨拙而顫抖地給沈凜舟後腦的傷口止血包紮。
脫下自己濕透的外套蓋在他身上,不停地搓著他冰冷的手。
沈凜舟在意識的深海浮沉。
劇痛,冰冷,窒息……然後,是柔軟溫暖的觸感,和渡入口中的氣息。
還有……熟悉的、帶著哭腔的罵聲和眼淚。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
跳躍的火光映照下,是童枷枷哭得紅腫、髒兮兮卻寫滿驚恐未散和……失而復得般後怕的小臉。
她正低頭,小心翼翼地檢查他頭上的紗布,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不是冷漠,不是疏離,是真實的、鮮活的、為他而流的眼淚和擔憂。
巨大的狂喜和劫後餘生的虛脫,瞬間衝垮了沈凜舟所有的理智和這幾個月來積壓的痛苦、彷徨、絕望。
是她!
是他的枷枷!
她沒有忘記他!
她在乎他!
她冒著颱風,駕著隨時可能傾覆的小艇,從死神手裡把他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