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秋,一場轟動全港的婚禮在港島舉行。
沒有選擇傳統的教堂,而是在能俯瞰整個維多利亞港的太平山頂私人莊園。
婚禮由童家一手操辦,極盡奢華浪漫之能事。
童枷枷的婚紗由法國名師親手縫製,鑲嵌了數百顆鑽石和水晶,裙擺長達八米,由六對花童托著。
沈凜舟的禮服則是英國薩維爾街老店定製,完美貼合他愈發挺拔精悍的身材。
婚禮最引人矚目的,並非這些外在的奢華,而是「入贅」的儀式。
按照童國亮的意思(更多是做給外界和某些守舊勢力看),也按照沈凜舟自己心甘情願的承諾,婚禮加入了一些傳統「招婿」的環節。
沈凜舟在眾目睽睽之下,向童國亮和童母行跪拜大禮,敬「岳父岳母」茶,並當眾簽署了一份經過精心設計、實質上保障了童枷枷和未來子女權益的「入贅」協議。
他姿態謙恭,但脊背挺直,眼神坦然。
沒有絲毫屈辱或不甘,只有得償所願的滿足和溫柔。
觀禮的賓客神色各異。
有驚訝,有不屑,但更多的是對童國亮手段的敬畏和對沈凜舟能屈能伸的佩服。
誰都知道,這份「入贅」協議,捆不住如今羽翼已豐的沈凜舟。
這更像是一個態度。
一個他對童枷枷、對童家毫無保留的愛的宣言。
當晚的婚宴,名流雲集,衣香鬢影,一直持續到深夜。
沈凜舟被灌了不少酒,但眼神始終清明,一直緊緊牽著童枷枷的手,片刻不願鬆開。
夜深人靜,童枷枷的閨房(如今是他們的新房)被布置得喜氣洋洋。
龍鳳燭燃著,滿室馨香。
沈凜舟揮退了所有傭人,親自打來熱水,擰了熱毛巾。
蹲在床邊,給卸了妝、累得眼皮打架的童枷枷擦臉擦手。
動作輕柔細緻,仿佛在對待易碎的瓷器。
「累了?」
他低聲問,聲音因為酒意和情動而有些沙啞。
童枷枷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任由他擺布。
今天一天,像做夢一樣。
喧囂,祝福,無數或真或假的微笑,還有身邊這個男人,始終堅定溫暖的手。
沈凜舟擦完,將毛巾放回盆里,卻沒有起身。
他就著蹲著的姿勢,仰頭看著坐在床沿、困得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童枷枷。
紅燭的光暈給她白皙的臉頰鍍上一層暖色,長長的睫毛垂下,紅唇微嘟,可愛得讓他心尖發顫。
「枷枷。」
他喚她,聲音更啞了。
「嗯?」
童枷枷勉強掀起眼皮。
「今天,我真高興。」
他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
眼神亮得驚人,裡面是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愛意和占有欲。
「我終於娶到你了。你是我的太太了,童枷枷。」
童枷枷被他眼中的熾熱燙了一下,睡意消散了些。
臉有點紅,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你喝多了……」 她小聲嘟囔。
「沒喝多。」
沈凜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籠罩住她,帶著酒氣和屬於他的獨特氣息。
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
……
龍鳳燭的火苗跳躍了一下。
衣衫委地,紅帳落下。
沈凜舟記得劉醫生的叮囑,記得要節制,記得她嬌弱。
可……
五年了。
從碼頭的初遇開始。
到平安夜那晚GG牌下的倉皇初吻。
然後是秘密的地下戀愛。
再到巴黎的冰冷。
回港後的疏離。
漁船上的決堤。
……
隔壁,
童安安想起沈凜舟跪在父母面前,坦然說出「入贅」時的堅定。
也想起很久以前,那個在碼頭扛著貨、卻會對著她溫和微笑的清俊少年。
只是那笑容,從未像看妹妹時那樣,燃著能焚盡一切的火。
……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那令人心跳加速的聲響才漸漸平息。
只剩下一些含糊的、溫柔的低語,和妹妹似乎累極睡去的均勻呼吸。
童安安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燈吊頂的模糊輪廓,直到天色大亮。
她終於明白,有些風景,路過已是幸運,強求便是徒勞。
她心底最後那點不甘和隱秘的眷戀,在這新婚之夜的隔牆之音中,徹底消散,化作一聲悠長的、釋然的嘆息。
她該放下了。
真心祝福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