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安安坐在另一側,她已是享譽國際的鋼琴家,今晚是特邀演奏嘉賓。
她彈了一首自己改編的、充滿東方韻味的鋼琴曲。
琴聲如水,流淌在觥籌交錯之間。
她穿著一條淡紫色的綢緞長裙,氣質溫婉沉靜。
演奏完畢,她接受著眾人的讚美,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隔著人群,落在那對耀眼的主角身上。
看到沈凜舟為妹妹細心拂去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看到妹妹仰頭對他露出那種混合著嬌縱與依賴的笑。
童安安輕輕垂下眼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心裡那片沉寂多年的湖,只泛起一絲極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漣漪,便重歸平靜。
她早已學會將那份年少的心動,釀成一首無聲的樂章。
只在自己獨處的琴房裡,偶爾獨自聆聽。
她有她的音樂,她的貓舍,她遍布世界的慈善足跡,和內心一片無人能及的豐盈天地。
這樣,很好。
童國亮和童母坐在主位,看著眼前這一切。
童國亮兩鬢已斑白,但目光依舊銳利。
他看著沈凜舟——
這個他曾經視為螻蟻、後來精心打磨、如今已能獨當一面甚至青出於藍的「女婿」,眼底深處是複雜的欣慰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快。
沈凜舟沒有讓他失望。
不僅將「沈氏」發展成足以與童家並肩的龐然大物,在幾次關鍵的歷史節點和金融風波中,眼光精準,手段果決。
替童家,也替他們這個緊密的聯盟,穩住了陣腳。
更難得的是,這麼多年,沈凜舟對枷枷,始終如一。
童國亮看了眼身邊笑容溫婉、正與親家母沈母低聲說笑的妻子。
又看了眼遠處光彩照人的大女兒。
最後目光落在小女兒那張永遠看不出真實情緒的臉上。
心裡那點關於「接班人」和「家族延續」的隱憂,終於徹底放下。
有沈凜舟在,童家未來幾十年,無憂矣。
沈母穿著得體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是舒心的笑。
她如今常住在童家,和親家母親如姐妹。
看著兒子從當年那個住在破唐樓、一身魚腥味的苦力少年,變成如今舉手投足間都能讓港島財經版震動的巨賈。
看著他始終將那個古靈精怪的女孩捧在手心,她心裡只有滿滿的感激和滿足。
她偶爾會想起早逝的丈夫,想起那些為債務發愁的日夜,恍如隔世。
-
夜深,半山童宅。
臥室里只開著一盞床頭燈,光線暖黃。
童枷枷卸了妝,穿著絲質睡裙趴在床上,小腿無聊地晃著,手裡翻著一本最新一期的法國時裝雜誌。
沈凜舟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濕著,走到床邊坐下。
很自然地將她一雙腳攏到自己腿上,用乾燥柔軟的毛巾輕輕擦拭,力道不輕不重。
「累了?」
他問,聲音帶著沐浴後的微啞。
「還好,就是笑得臉僵。」
童枷枷頭也不抬,語氣帶著慣有的、被驕縱出來的慵懶抱怨。
「那些太太們,翻來覆去就是那些話,無聊死了。」
沈凜舟低笑,手指按上她小腿肚,熟稔地幫她放鬆肌肉。
「下次不想去就不去,在家休息。」
「那怎麼行,沈太不出席,沈先生面子往哪兒擱?」
童枷枷終於從雜誌里抬起眼,斜睨他,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狡黠的挑釁。
沈凜舟看著她,眼神深了深,手上動作沒停,語氣卻放緩,帶著縱容:
「我的面子,從來不是靠太太應酬掙來的。你高興最重要。」
童枷枷哼了一聲,沒接話,重新低下頭看雜誌,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這些年,類似的話他說過無數次,她也聽過無數次。
起初她只當是情話和手段,後來漸漸品出,他是認真的。
他在外是說一不二、談判桌上寸土不讓的「沈生」。
是能讓對手聞風喪膽的狠角色。
可回到這個家,在她面前,他那些殺伐果決、心機深沉統統收了起來,只剩下一片毫無底線的縱容和……一種近乎虔誠的呵護。
他記得她所有喜好和微小習慣。
會因為她一句無心的話跑遍全港找一樣小吃。
會在她使小性子時好脾氣地哄著。
甚至在她無理取鬧時,也只是無奈地笑著,最後用另一種方式「懲罰」到她求饒。
但童枷枷始終清醒。
她享受著這一切,如同享受最頂級的奢侈品和傭人最妥帖的服務。
她扮演著「被深愛的沈太」。
嬌縱、依賴、偶爾任性。
演技早已融入骨血。
自然得連她自己有時都恍惚。
可心底某個角落,那個冰冷的、計算著得失的系統永遠存在。
她記得任務,記得掠奪,記得這只是一場漫長而成功的攻略。
沈凜舟越愛她,她越能感覺到那種「掠奪成功」的掌控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乏味。
只是這乏味,被日復一日的精緻生活和他無微不至的「服務」掩蓋得很好。
她的腳被他擦乾,又塗上帶著玫瑰香味的潤膚乳。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帶著薄繭,動作細緻。
塗到腳踝時,他指尖無意中碰到她掛在腳鏈上的一個小小銀鎖——
那是某年結婚紀念日他送的,裡面刻著兩人名字縮寫。
他動作頓了一下,拇指摩挲過那微涼的銀飾,然後繼續,沒說什麼。
塗完,他起身,去放了毛巾,回來躺在她身邊,手臂習慣性地伸過來,將她圈進懷裡。
她的後背貼著他溫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平穩的心跳。
「枷枷。」 他在她耳邊低喚。
「嗯?」
「今天看到你戴著這對耳環,」 他聲音很輕,氣息拂過她耳廓,「我很高興。」
童枷枷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這對耳環……是他當年在學院廢棄器材室送她的,意味著「栓住」。
她後來一直收著,只在某些「需要」的場合戴,比如今晚。
這是一種無聲的回應,一種高明的安撫,也是她「表演」的一部分。
「舊東西了,配衣服而已。」
她語氣隨意,帶著點困意。
沈凜舟沒再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
將臉埋進她散發著幽香的發間,深深吸了口氣。
良久,才低低道:
「睡吧,我最愛的老婆。」
夜很靜。
童枷枷在他懷裡,慢慢放鬆下來。
意識沉入黑暗前,她模糊地想:這樣也好。
這場攻略,性價比極高。
不只是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