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駛入清水村。
這個時間,正是村里人午歇後出來活動的時候。
那三輛鋥光瓦亮的豪車早已引起了轟動,此刻看到南宮崇硯居然趕著牛車,車上還坐著童家那個小丫頭,更是炸開了鍋。
「哎喲!枷枷!這是哪來的貴人啊?這車,了不得啊!」
「枷枷,這後生仔是你家親戚?長得可真俊!」
「這牛車咋是他在趕?羚婆婆呢?」
「念念呢?聽說念念找到親生爹媽了,是不是就是這家?」
「這車得多少錢啊?看著能買下咱全村吧?」
村民們圍攏過來。
七嘴八舌。
好奇、羨慕、驚嘆、淳樸的打量,毫無遮攔。
牛車幾乎走不動。
童枷枷站在車上,一手還努力舉著襯衫給南宮崇硯遮陽,一手叉腰。
小臉興奮得紅撲撲的,聲音清脆地回應:
「李阿婆!王伯!是我呀!這是我念念姐姐的親哥哥,南宮大哥!」
「車可貴可貴啦!能買好多好多頭阿黃這樣的牛哞哞!」
她用手比劃著名,表情誇張,引得大夥一陣善意的鬨笑。
「婆婆坐小車先回家啦!南宮大哥好心,幫我趕車!」
「對對,就是他們家!我姐跟他們回海市享福去啦!」
「大家讓讓,讓讓唄!南宮大哥的時間可寶貴啦,是做大生意的大老闆!阿婆還在家等我們呢!讓我們先過去好不好?」
她像只快樂的小麻雀,在牛車上蹦跳著,用最直白可愛的語言解釋著。
語氣里滿是驕傲和一點點「我家有厲害親戚」的小小炫耀。
卻不惹人厭煩,只讓人覺得這孩子實誠可愛。
南宮崇硯在她身後,看著她活力四射地應對村民。
聽著她那些稚氣又真誠的話語。
感受著四周毫無惡意、只是純粹好奇與熱鬧的鄉村氛圍。
連日來因兩個妹妹被調包十八年的事帶來的沉鬱與緊繃,以及商場浸淫多年的心防,竟在這片嘈雜的鄉土熱鬧中,奇異地又鬆懈了幾分。
他甚至在她那句「時間可寶貴啦」時,忍不住輕輕牽了牽嘴角,露出一絲真實的笑意。
在童枷枷的「指揮」和村民們的配合下,牛車終於穿過人群,慢悠悠地駛到了村尾羚婆婆家的小院前。
那輛送婆婆回來的車已經停在院外。
南宮妄炫和南宮承玦也早已下車,正皺著眉打量眼前這棟低矮的、外牆斑駁的磚瓦房。
南宮明露站在他們身邊,黑裙在簡陋的環境襯托下,更顯出一種突兀的、格格不入的美麗與脆弱。
牛車在院角的牛棚旁停下。
南宮崇硯利落地跳下車,然後將手伸給童枷枷。
童枷枷扶著他的手跳下,腳踏實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拍了拍老黃牛阿黃的脖子,小聲誇獎:
「阿黃乖,今天辛苦啦。」
然後她轉身,看到南宮崇硯正在拍打身上沾的草屑和塵土。
那件昂貴的白襯衫下擺和褲腿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污跡。
她眨了眨眼,跑過去,很自然地伸手幫他拍了拍後背蹭到的一點灰。
南宮崇硯身體微頓,側頭看她。
童枷枷仰起臉,笑容純淨:
「大哥哥,謝謝你幫我趕車回來。這個送你!」
她又從兜里掏出另一隻稍微小一點的草編螞蚱,塞進他手裡,「這隻也給你,湊一對!」
南宮崇硯看著掌心一大一小兩隻草螞蚱。
再看看女孩燦爛無邪的笑臉。
心中那片陌生的柔軟區域似乎又被觸碰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然後抬手,解下了自己腕上那塊低調卻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腕錶。
「這個,」 他將手錶遞到童枷枷面前,聲音溫和,「送給你,當做見面禮,也謝謝你……一路的照顧。」
童枷枷看著那塊在陽光下折射出柔和光澤、錶盤精緻複雜的男士腕錶。
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裡面充滿了純粹的好奇和驚嘆,但並沒有貪婪。
她看看表,又看看南宮崇硯,小聲問:
「這個……是表嗎?我在電視上見過,好漂亮。真的要送給我嗎?」
「嗯。」 南宮崇硯點頭。
童枷枷咬了咬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但最終還是抵擋不住「漂亮東西」的誘惑,臉上泛起一點害羞的紅暈。
伸出自己細細的手腕,聲音更軟了,帶著點依賴和期待:
「那……大哥哥你給我戴上好不好?我……我不會戴這個。」
她的手腕確實很細。
皮膚是長期日曬勞作後的小麥色,對比著南宮崇硯手中那隻設計經典、皮質錶帶泛著溫潤光澤的男士腕錶,顯得更加纖細,甚至有些……脆弱。
南宮崇硯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他記得明露的手腕,白皙,纖細,戴著各種精緻的手鍊或女表。
而眼前這隻手腕,更細,骨骼更明顯。
皮膚下有淡青色的血管,指節和掌心都有薄繭。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動作很輕地,將錶帶套上她的手腕。
錶帶即使扣到最裡面一格,依舊松垮地掛在她腕上,表面幾乎蓋住了她半個手腕。
「好像……太大了。」
童枷枷晃了晃手腕,表面在她細瘦的腕子上蕩來蕩去。
她有點苦惱,但眼睛還是亮晶晶地看著那塊表。
抬頭對南宮崇硯笑。
「不過好漂亮!謝謝大哥哥!」
她晃動手腕時,表面反射的陽光晃過他的眼睛。
南宮崇硯看著她毫無陰霾的、因為得到一件「漂亮禮物」而真心歡喜的笑容。
又看了看她腕上那塊明顯不合尺寸、卻奇異地與她身上那種質樸生命力形成另一種反差美感的手錶。
最終只是溫和地笑了笑。
抬手,輕輕揉了揉她汗濕的、有些毛糙的發頂。
「喜歡就好。」
不遠處,南宮明露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陽光落在她濃密柔順的黑髮上,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有那雙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了眯。
目光在童枷枷腕上那塊眼熟的表,和大哥唇角那抹罕見的、放鬆的柔和笑意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她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所有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