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過了幾天。
夏夜,無月,繁星漫天。
山間的夜晚比白日涼爽許多,草叢裡傳來陣陣蟲鳴。
童枷枷提著一個南宮妄炫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做工精巧的玻璃罐子,興奮地拉著他在長滿柔軟草甸的半山坡上跑。
「快點快點!妄炫哥哥,那邊!那邊有好多!」
她指著不遠處一片靠近溪流的、更加茂密的草叢。
那裡有點點黃綠色的光,忽明忽暗,輕盈地飛舞著,是螢火蟲。
南宮妄炫被她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有些濕滑的草坡上。
他換下了那些昂貴的衣服,穿了身和她差不多風格的棉麻衣褲,但料子和剪裁依舊能看出價值不菲。
黑髮柔軟地搭在額前,讓他原本張揚的眉眼多了幾分罕見的柔和與乖巧。
他看著前面雀躍的、對螢火蟲充滿新奇的小小身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這種幼稚的、追蟲子的遊戲,放在以前,他絕對嗤之以鼻。
但現在,他卻覺得……還不錯。
「看到了看到了!你別跑太快,小心摔——」
他話沒說完,跑在前面的童枷枷腳下一滑,驚呼一聲,整個人向後倒去。
「枷枷!」
南宮妄炫心臟一縮,想也沒想就伸手去拉她。
結果被她下墜的力道一帶,兩人失去平衡,順著微微傾斜的草坡,骨碌碌滾了下去。
天旋地轉。
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混合著少女身上乾淨的皂角味撲面而來。
南宮妄炫本能地將她緊緊護在懷裡,用手臂護住她的頭。
好在草坡平緩,草也厚實,滾了幾圈就停了下來。
世界停止旋轉。
南宮妄炫晃了晃有些發暈的頭,首先感受到的是懷裡溫軟的身軀,和壓在他身上的重量。
他低頭,對上童枷枷近在咫尺的、帶著點驚魂未定和茫然的雙眼。
她整個人趴在他懷裡,雙手無意識地抵著他的胸膛。
兩人的身體緊密地貼合在一起,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和心跳。
周圍,被驚起的螢火蟲更多了。
如同灑落的星河,在他們身邊繚繞飛舞。
點點螢光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也映在他驟然深暗的眼眸中。
夏夜的微風拂過,帶來青草和溪水的濕潤氣息,還有她發間淡淡的、陽光曬過的味道。
南宮妄炫的呼吸滯了一下,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
掌心下是她纖細腰肢的觸感,隔著衣料,溫熱,柔軟。
她微微張著唇喘氣,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下巴。
那天在稻草倉庫里的記憶,伴隨著唇上殘留的、仿佛還未散去的柔軟觸感,轟然席捲回來。
比任何時刻都要清晰、滾燙。
他幾乎是不由自主地,手臂收緊,將她更密實地壓向自己。
然後,緩緩地、帶著某種不容抗拒的力道,低下頭,想要去尋找那兩片讓他魂牽夢縈的柔軟。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將觸碰到她的前一秒,童枷枷卻像是突然回過神,腦袋猛地一偏,靈巧地躲開了。
溫熱的觸感落空,只擦過她細膩的臉頰。
南宮妄炫動作一僵,撐起上半身,不解地看向她。
黑眸在螢火蟲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你……躲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情動的痕跡和被打斷的不悅。
「你之前……不是還很喜歡和我親近嗎?還說我……很好親。」
童枷枷被他壓在身下,雙手抵著他結實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胸腔下急促的心跳。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了渴望和不滿的俊臉。
睫毛顫了顫,臉上泛起一層薄紅,咬了咬下唇,小聲說:
「我……我推不動你。」
南宮妄炫這才意識到自己幾乎全身的重量都壓著她。
連忙用手肘撐起一些,但身體依舊懸停在她上方。
形成一個極具壓迫感和占有意味的姿勢。
他看著她躲閃的眼神,心裡那點不滿變成了更深的疑惑和一絲不安:
「怎麼了?剛才摔疼了?還是……」
童枷枷搖了搖頭,目光垂下去,盯著他襯衫上的一顆紐扣,聲音細細的,帶著猶豫:
「我之前……以為妄炫哥哥吃了果凍才那樣的。後來……後來你買了很多真的果凍回來,我才發現,味道不一樣。」
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抬起眼看他。
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種讓他心慌的認真。
「我……我借崇硯哥哥的手機,偷偷給念念姐姐打過電話了。姐姐說……只有互相喜歡的人,才可以那樣親近。不喜歡的,不可以。」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混合著夏夜的涼風,澆在南宮妄炫滾燙的心頭和身體上。
他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手臂肌肉繃緊了,瞳孔微微收縮。
她給童念念打電話了?
她……她居然去問這個?
所以,她躲開,是因為……
「她說的沒錯。」
南宮妄炫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和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他雙手捧住她的小臉,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不讓她有絲毫躲閃。
螢火蟲的光點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滅滅,像跳動的火焰。
「童枷枷,你聽好了。我喜歡你。」
童枷枷的眼睛微微睜大,似乎被這直白的話語驚到了。
「不是哥哥對妹妹的那種喜歡。」
南宮妄炫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緩慢。
仿佛要確保每個字都刻進她腦子裡。
「是想每天看見你,想對你好,想把所有好東西都捧到你面前,想……像之前那樣親你,抱你,永遠把你留在我身邊的那種喜歡。你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