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崇硯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快速掃視整個辦公室。
休息區,沙發後,窗簾旁……
都沒有那個纖細的身影。
她走了?
什麼時候走的?
他怎麼一點都沒察覺?
一股陌生的、帶著一絲慌亂的焦灼感,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這感覺對他來說很陌生。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算計一切,情緒永遠穩定在安全的閾值內。
可此刻,想到那個女孩可能獨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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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在外面遇到南宮承玦的人。
可能像之前那樣無助害怕地蹲在某個角落……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和那隻手機,大步沖向辦公室門口。
一邊走,一邊解鎖手機,快速翻找通訊錄,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是我。剛才有沒有人從我辦公室離開?一個女孩,十八九歲,穿米白色棉布裙……對,找到她,立刻告訴我!」
他語速比平時快,語氣裡帶著罕見的、不容錯辯的急切。
電梯遲遲不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安全通道,毫不猶豫地推開防火門,沿著樓梯快步向下。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迴蕩。
一下,又一下,敲打在他自己都有些陌生的、略顯急促的心跳上。
她為什麼要走?
是因為聽到了明露的話?
因為知道了明露和他之間那層模糊的、尚未公開的「試一試」的關係?
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這個傻瓜……她現在離開他身邊,能去哪裡?
她對海市根本不熟,身上大概也沒錢。
遇到危險怎麼辦?
被承玦找到怎麼辦?
各種混亂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南宮崇硯下樓的腳步越來越快,到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
一向熨帖平整的西裝下擺隨著動作揚起,領帶也有些鬆了。
他顧不上這些,只想快點,再快點,找到她。
當他終於衝出一樓大堂,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道邊,目光焦急地掃視著周圍熙攘的人群時,那種幾乎要失去什麼重要東西的慌亂感,達到了頂點。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為了一個認識不算太久、背景簡單到甚至有些蒼白的女孩,如此失態。
而此刻,他要找的人,正抱著那隻穿著背帶褲的泰迪熊,安靜地坐在街角一家書店臨窗的、他們上次路過時他曾隨口提過「這家書店的古典區不錯」的位置上。
小口小口地喝著店員好心給她倒的溫水。
目光透過玻璃窗,安靜地看著街上匆忙的人流,和遠處那棟高聳入雲的、屬於南宮崇硯的摩天大樓。
她在等他找來。
也在計算著他找來的時間。
-
夕陽將書店臨窗的那片區域染成溫暖的琥珀色。
童枷枷抱著那隻穿背帶褲的泰迪熊,蜷在寬大的藤編椅里,下巴擱在熊腦袋上,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窗外。
店員送來的溫水已經涼透,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她沒有動,只是安靜地坐著。
像一尊被遺忘在時光角落的、過於精美的瓷器娃娃。
書店的門被推開。
門楣上的風鈴發出清脆急促的叮噹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童枷枷沒有回頭,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
直到一片陰影籠罩下來,帶著室外未散的微涼氣息,和一種她熟悉的、清冽的雪松香。
她緩緩抬起眼。
南宮崇硯站在她面前。
他身上的西裝外套不知所蹤,白色襯衫的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結實的小臂。
他呼吸略有些不穩,額前的黑髮也難得地有幾縷散亂,貼在沁出汗意的額角。
那雙總是溫和含笑的深邃眼眸,此刻沉沉地鎖著她。
裡面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複雜而洶湧的情緒——
急切,擔憂,慍怒。
還有一絲極力壓制卻仍泄露出來的……後怕。
他就這樣看著她,沒有說話。
書店裡其他零星的顧客和店員,似乎都被他周身那股不同尋常的低氣壓懾住,屏息凝神,不敢出聲。
童枷枷與他對視了幾秒,然後慢慢地、重新低下頭。
將臉埋進泰迪熊毛茸茸的身體裡,只露出一個黑茸茸的發頂。
這是一個拒絕溝通、自我保護意味極強的姿勢。
南宮崇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些激烈翻湧的情緒似乎被強行按捺下去。
恢復了部分屬於「南宮大少」的、沉穩而具有掌控力的冷靜。
他轉頭,目光掃向櫃檯後已經認出他、正臉色發白、手足無措的中年店主。
店主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櫃檯後出來,哈著腰,聲音發顫:
「南、南宮大少!您、您怎麼來了?有什麼吩咐……」
南宮崇硯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那個把臉埋進玩具熊里的身影上。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冰冷:
「清場。關門。監控,全部關掉,備份徹底銷毀。」
他頓了頓,終於將目光轉向面如土色的店主。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店主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今天這裡發生的一切,」
南宮崇硯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如果有一絲一毫,從任何渠道泄露出去。你,你的家人,你這家店,包括店裡飛過的一隻蒼蠅——」
他沒有說完,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沒有半分溫度,只有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殘酷意味。
店主渾身抖如篩糠,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襯衫,連連鞠躬,語無倫次:
「明、明白!大少放心!絕對、絕對不會有半個字傳出去!我、我這就去辦!這就去!」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跑去驅散店裡剩餘的寥寥幾個顧客。
又連聲呵斥店員立刻關閉所有設備,清空數據。
然後連推帶搡地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
最後自己顫抖著手拉下厚重的捲簾門,從外面反鎖。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分鐘。
原本還殘留著些許人氣和書卷味的書店,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夕陽最後的光線,透過高高的、積著灰塵的玻璃窗斜射進來。
在木質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昏黃的光柱,光柱中塵埃無聲飛舞。
巨大的寂靜降臨。
空氣里只剩下舊紙張、油墨和木頭混合的、陳腐而寧靜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