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飄來飯菜的香味,是南宮承玦在做飯。
南宮妄炫咋咋呼呼地端菜上桌。
而童枷枷結束直播,跑過來抱住她,眼睛彎成月牙:
「姐姐!你回來啦!今天有二哥做的紅燒肉,可香了!還有妄炫哥哥從溪里摸的魚!」
那一刻,童念念所有關於「妹妹會不會受委屈」「他們能不能照顧好她」的擔憂,都煙消雲散。
她看著妹妹紅潤健康的臉頰,眼底靈動璀璨的光芒。
那是被充足的愛意、自由和成就感滋養出來的、真正幸福的模樣。
這樣的枷枷,才是快樂的。
才是她希望看到的枷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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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遠在瑞士的南宮明露,除了南宮夫婦偶爾在家族通話中會提及一兩句,似乎真的已經淡出了所有人的生活圈。
聽說她嫁給了一位當地的富商。
婚姻說不上多美滿,但也算衣食無憂,平靜度日。
曾經的黑玫瑰,在異國的土壤里,或許找到了另一種平靜的綻放方式。
又或許,早已在無人知曉的夜裡,悄然凋零。
誰又真的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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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那棵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
樹下立著一塊嶄新的石碑,上面刻著蒼勁有力的字跡——
「清水生態文化度假村」,落款是南宮崇硯。
童枷枷站在村口的山坡上。
看著山下燈火次第亮起的村落,看著遠處綿延的、被她親手規劃和保護下來的青山綠水。
晚風拂過她的長髮和裙擺。
她的手裡,握著一隻草編的蚱蜢,已經有些舊了,但依然栩栩如生。
那是很久以前,她送給某個人的禮物。
後來,又被那個人,珍而重之地,還回了她的掌心。
身後傳來腳步聲,沉穩,清冷,雀躍,交織在一起。
她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揚起了嘴角。
系統冰冷的聲音最後一次在腦海中響起:
【第五世界主線任務已完成。是否立即結算並脫離本世界?】
童枷枷望著山下那片她傾注了心血、也承載了無數愛意與守護的土地,看著那些亮起的、溫暖的燈火,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在心裡,輕輕地說:
【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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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是最溫柔的雕刻家,也是最無情的掠食者。
它賦予清水村舉世聞名的容顏,也悄然帶走了最熟悉的氣息。
羚婆婆是在一個秋天的午後走的。
那幾年,她的身體像村口那棵老槐樹,看著還硬朗,內里卻一點點被歲月蛀空了。
走的時候很安詳,睡在修繕過的老屋炕上。
枕邊放著童枷枷昨晚給她讀的、關於村里新引進的果樹如何越冬的農技書。
陽光從木格窗欞照進來,落在她布滿皺紋卻異常平靜的臉上,像是睡著了。
童枷枷和匆匆趕回的童念念跪在炕前,握著婆婆已經冰涼的手,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巨大的悲傷像沉重的棉絮,堵住了喉嚨。
窗外,醞釀了數日的暴雨終於傾盆而下,砸在瓦片上噼啪作響,天地間一片蒼茫水色。
這場雨下了三天三夜。
山溪暴漲,村裡的老路被沖毀了幾段。
雨停後,陽光重新照耀大地。
人們發現,那棟承載了童枷枷和童念念幾乎所有童年記憶、被精心維護多年的老屋,在連日的雨水浸泡和山體輕微的滑坡衝擊下,朝東的那面牆,塌了。
斷壁殘垣混合著潮濕的泥土和朽木,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但也像某種隱喻——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婆婆的遺物很簡單。
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
一個裝著零零散散毛票和硬幣的鐵皮盒子(是童枷枷這些年硬塞給她、她卻始終捨不得花的「零花錢」)。
幾本泛黃的農曆和草藥圖冊。
還有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兩對用紅繩仔細串好的銀鐲子,款式很老,卻擦得亮亮的。
布包里有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是婆婆請村里識字的老文書代筆寫的,字跡歪扭卻認真:
「枷枷,念念:
婆婆走了,別哭。
鐲子一人一對,是你們爸媽當年留下的,婆婆一直收著。
房子舊了,該拆就拆,該建新的就建新的。
人總要往前看。
你們姐妹倆,要好好的,高高興興的,婆婆就放心了。」
童枷枷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看著塌了半邊的老屋,又看看手裡冰涼的銀鐲子,終於再也忍不住,撲進旁邊一直守著的南宮妄炫懷裡,嚎啕大哭。
像個丟失了最心愛寶物的孩子。
南宮妄炫緊緊抱著她,什麼也沒說。
只是低頭,一遍遍地吻她的發頂,吻她濕漉漉的臉頰,吻她顫抖的眼皮。
用自己滾燙的懷抱和無聲的親吻,汲取她的悲傷,也給予她支撐。
他的藍發似乎也黯淡了些,但懷抱依舊堅實。
南宮承玦沉默地整理著婆婆的其他遺物,將那些舊衣物仔細疊好,該留的留,該處理的妥善處理。
他聯繫了鎮上最好的殯葬禮儀,安排得井井有條。
婆婆下葬那天,他穿了一身黑衣,站在童枷枷身後半步。
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替她撐住了所有需要體力和精力去應對的瑣碎與不堪。
他做的飯菜依舊可口。
甚至特意多做了幾道婆婆生前愛吃的清淡小菜,擺在靈前。
南宮崇硯是葬禮後才匆匆趕到的。
他風塵僕僕,向來熨帖的西裝有了褶皺,眼底帶著疲憊的紅血絲——
為了能提前結束那個牽扯多國的併購案談判,他幾乎三天沒合眼。
他沒有安慰哭泣的童枷枷,只是走到那片倒塌的廢墟前,靜靜看了很久。
然後,他找來村裡的幹部和老工匠,在還瀰漫著悲傷和潮濕氣息的院子裡,開了一個簡短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