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小會議室里,那三個被「請」來的倖存者坐立不安。
面對這位傳說中強大無比、帶領人類復興的八階指揮官,緊張得手心冒汗。
童桑桑沒有穿正式的指揮官制服,只是一身簡單的深色便裝。
坐在主位,神色溫和。
甚至讓蘇澈給他們倒了水。
「別緊張,只是例行詢問,了解一下你們在路上遇到的情況,尤其是關於『枯骨荒原』的細節,這對我們繪製地圖和評估風險很重要。」
童桑桑語氣平和,「聽說,你們在路上還遇到了一點……小意外?」
其中一人膽子大些,咽了口唾沫,開始講述。
從如何發現那對男女,到如何見財起意(略去了部分不光彩的細節),再到對方如何突然爆發,冰霜與陰影齊飛,如何搶了東西跳上火車消失……
講得繪聲繪色,心有餘悸。
「……那男的,真的太強了!我們根本沒看清他怎麼動的,我們隊裡最強的兩個就趴下了!絕對是雙系!至少六階,不,可能更高!那姑娘就躲在他身後,好像嚇壞了,但……但好像也沒那麼怕,還偷偷用藤蔓捲走了我們隊長的晶核袋!」
另一人補充道,語氣複雜,既後怕,又有點哭笑不得。
「藤蔓?木系異能?」
童桑桑端起水杯,指尖摩挲著杯壁。
「對!應該是!但用得挺蹩腳的,估計是剛覺醒不久,或者膽子小。」 第三人點頭。
「他們長什麼樣子?有什麼特徵嗎?」
童桑桑又問,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三人努力回憶,描述著那男人的身高、發色、大致容貌。
那姑娘如何嬌小,如何漂亮,眼睛很大,皮膚很白,聲音軟軟的……
描述得不算精確,但那些關鍵特徵——
亞麻色短髮、極為出色的容貌、清冷的氣質。
嬌小玲瓏、童顏精緻、眼睛仿佛會說話——
卻像拼圖一樣,在童桑桑心中一點點清晰,與記憶中的影像重合。
她的心跳,在無人察覺的胸腔里,稍稍快了一些。
臉上卻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聽得更加「專注」了。
「還有嗎?比如,他們說了什麼?火車什麼樣?」 她引導著。
三人又回憶了一些細節,那火車怎麼被改造得像個小房子,上面還有藤蔓,開得慢悠悠的。
那男的怎麼護著那姑娘,眼神怎麼黏糊……
都是零碎的片段,卻拼湊出一種奇異的、與末世格格不入的閒適與甜蜜。
童桑桑問了很久,問得很細。
從他們相遇的天氣,到周圍的環境,到那列火車的每一個細節,到那兩人之間每一個細微的互動。
三個倖存者從一開始的緊張,到後來的口乾舌燥,再到最後有些茫然——
指揮官是不是對「枯骨荒原」的八卦特別感興趣?
直到窗外天色漸暗,童桑桑才似乎終於滿意,溫和地讓他們回去休息。
並囑咐後勤給他們多加一份營養餐作為「配合調查」的感謝。
三人如蒙大赦,離開時還在小聲嘀咕:
「指揮官人也太好了吧?這麼有耐心……就是問得太細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童桑桑和蘇澈。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給室內鍍上一層溫暖的金紅色。
蘇澈收拾著記錄本,看了一眼望著窗外暮色、久久不語的童桑桑,輕聲問:
「是他們,對嗎?」
童桑桑沒有回頭,只是很輕地、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嘴角,向上彎起一個極淡、卻真實柔軟的弧度。
他們過得很好。
比她想像的,還要好。
有甜蜜,有笑鬧,有驚無險的冒險,有彼此依靠的溫暖。
韓渡川把她保護得很好,也……愛得很深。
那些倖存者口中「黏糊」的眼神,笨拙卻努力的浪漫,毫不猶豫的守護……做不得假。
這就夠了。
她轉身,看向桌上曙光城日益詳盡的規劃圖,眼中最後一絲牽掛沉澱下去,化為更加堅定的光芒。
「蘇澈,新一輪的東區開拓計劃,明天上午九點,召集各部門負責人,我們最後審議一遍。」
「是,指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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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對高階異能者而言,時間的流速似乎與常人不同。
韓渡川突破八階,抵達九階,壽命和青春被大幅度延長。
童枷枷依靠系統偽裝和「體質優化劑」,始終維持著年輕的樣貌和活力。
那列火車依舊在群山與原野間穿梭,仿佛真的沒有終點。
他們看過了末世後重生的大地最壯麗的景色,也見證了零星人類聚落從掙扎到繁榮的微小進程。
他們偶爾依然會「戲弄」一下不長眼的倖存者,然後大笑著逃離。
將那些關於「幽靈列車和惡魔情侶」的傳說,留在更多人的飯後談資里。
童枷枷脖子上的晶石項鍊越來越多。
韓渡川獵殺的高階喪屍晶核,除了他自己吸收必需的,最漂亮、能量最純淨的那些,都被他打磨、鑽孔,串成項鍊,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冰藍色的,暗影色的,偶爾有稀有的彩色,沉甸甸的,貼在心口,冰涼,卻又仿佛帶著他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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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這片海灣停留的第三天,韓渡川把列車的能源核心調到了最低功率。
童枷枷正在車廂外的石頭上曬魚乾,聽見動靜回頭。
他靠在車門邊,手裡拿著半根沒啃完的玉米。
陽光落在他亞麻色的頭髮上,泛著淺金色的光。
他站了很久,沒動,也沒說話。
「怎麼了?」
童枷枷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韓渡川回過神,咬了一口玉米,慢慢嚼著。
「沒什麼。能源夠我們用半年。」
他走過來,蹲在她身邊,幫她把翻好的魚乾擺整齊。
他的手指很穩,只是指尖比平時涼了些。
現在卻在擺魚乾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一片。
他彎腰去撿,動作慢了半拍。
童枷枷先一步撿起來,放在他手心。
兩人的手指碰到一起。
他的手涼得像冰。
「今天的風有點大。」
韓渡川收回手,繼續擺魚乾,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童枷枷沒說話。
她早就發現了。
半個月前,他給她凝結冰汽水,冰碴里混著細碎的影子碎片。
一周前,他夜裡起來喝水,影子在牆上晃了晃,差點散掉。
三天前,他們沿著海岸線走,他走在她身後,腳步越來越輕,像隨時會被風吹走。
她什麼都沒問。
他也什麼都沒說。
他們就像往常一樣。
早上起來看日出,中午煮魚湯,下午去山坡上摘白色的小野花,晚上坐在車廂頂看星星。
仿佛這樣,時間就能永遠停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