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江述握著手機,在漸暗的書房裡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向廚房,從冰箱裡拿出食材,開始準備簡單的晚餐。
他的動作依舊有條不紊。
洗菜,切菜,開火,調味。
只是眼神有些放空。
偶爾會停頓一下,目光不自覺地瞟向主臥室緊閉的房門。
晚上八點半左右,主臥室里。
童枷枷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臥室里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壁燈,光線柔和。
她發現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身上蓋著一條柔軟的薄毯。
衣服還好好地穿在身上,寬大的襯衫,雖然有些皺,但穿得整齊。
她撐著身體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腦子裡有些混沌。
她是真的睡著了,而且睡得很沉。
這有點不對勁,她的警惕性一向很高。
【系統,檢測我昏睡期間身體是否有異常?是否被下藥?】
【指令收到。掃描中……未檢測到常見催眠、鎮靜類藥物殘留。】
【檢測到環境中存在微量植物萃取助眠成分,濃度極低,來源於天然香薰,對人體無害,但可能對部分敏感體質有輕微安撫助眠效果。】
香薰?
童枷枷目光掃過臥室。
在靠窗的小邊几上,發現了一個之前沒注意到的、造型簡潔的白色瓷質香薰瓶。
裡面插著幾根細藤條,散發著極其淡雅的、類似檀香雪松的味道。
很舒服,很助眠。
是江述點的?
他平時有在臥室點香薰的習慣?
她掀開薄毯下床,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睡了一覺,精神好了很多。
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襯衫,手指無意間碰到內褲邊緣——
觸感有點不對勁。
她低下頭,手指仔細摸了摸。
在右側靠近大腿根部的蕾絲邊緣,有一處大約兩厘米長的缺口。
斷口整齊,像是被什麼勾到。
然後撕裂了。
她今天穿的時候,明明是完好的。
童枷枷的心跳,幾不可察地快了一拍。
她站在原地,手指撫過那處破損的蕾絲,眼神幽深。
然後,她拉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
客廳里只開了一排射燈,光線溫暖。
開放式廚房的中島台上,擺著兩副乾淨的碗筷,和幾個用保鮮膜封好的碟子。
裡面是清爽的蔬菜沙拉、煎好的牛排。
還有一碗看起來燉了很久的羅宋湯,都還微微冒著熱氣。
江述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在看資料。
他已經換下了那身休閒的家居服,穿上了熨帖的白色襯衫和深色西褲。
頭髮也重新梳理過,恢復了平日裡一絲不苟的精英模樣。
銀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向她。
「醒了?」
他放下平板,語氣平淡自然。
仿佛她只是在他書房小憩了一會兒。
「餓了吧?飯菜剛準備好,吃一點,然後我送你回去。」
童枷枷站在臥室門口,身上還穿著他那件過大的襯衫。
赤著腳,頭髮有些睡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
她看著中島台上的飯菜。
又看向沙發上衣冠楚楚、神色如常的江述。
臉上露出混合著剛睡醒的懵懂和一絲羞赧。
「我……我睡著了?」
她小聲說,手指不自在地揪了揪過長的襯衫袖子。
「對不起,江述哥,我太失禮了……還麻煩你準備晚飯……」
「沒事。」
江述站起身,走到中島台邊,拉開一張高腳凳。
「先吃飯。你姐剛才來電話,我告訴她你還在整理筆記,一會兒我順路送你。」
他一邊說,一邊自然地揭開盤子上的保鮮膜。
將牛排切成適口的小塊,然後推到她面前。
又給她盛了一碗湯。
動作流暢,體貼,卻又保持著恰當的距離感。
童枷枷走過去,在高腳凳上坐下。
牛排煎得火候正好,湯汁濃郁。
她小口吃著,不時偷偷抬眼看一下對面的江述。
他吃得很安靜,動作優雅,目光大部分時間落在自己的餐盤上。
偶爾會回應她一兩個關於飯菜味道的問題。
語氣溫和有禮。
完全是一個耐心、可靠、值得信賴的「姐姐的男友」、「溫和的長輩」形象。
仿佛下午在書房,那個在她睡著時,可能做過些什麼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童枷枷垂下眼睛,小口喝著湯。
【系統,查詢江述當前好感度。】
【指令收到。查詢中……目標江述當前好感度:30/100。】
童枷枷握著湯匙的手指,微微收緊。
30。
比她預想的,要高。
而且,是在她「睡著」、毫無互動的情況下增長的。
她抬起頭,對正在收拾碗碟的江述露出一個感激的、帶著點依賴的笑容:
「謝謝江述哥,飯菜很好吃。還有……今天真的麻煩你了,教我那麼多,還……還照顧我。」
江述收拾盤子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
燈光下,他鏡片後的眸光平靜無波,只是很淺地牽了一下嘴角:
「不客氣。應該的。」
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童枷枷清晰地看到,在她說完那句話後,他握著盤沿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指節微微泛白。
-
周日,周一,周二。
連續三天,童枷枷都在下午時分,帶著「新整理」出來的問題,敲響江述公寓的門。
每一次,江述都會開門讓她進來。
他的態度似乎沒什麼變化。
依舊是專業的,耐心的,有問必答,講解清晰。
但童枷枷能感覺到一些細微的不同。
書房裡,那組透明茶几和豆袋沙發旁邊,多了一個柔軟厚實的地毯坐墊。
他不再讓她直接坐地上。
他書桌旁的香薰瓶,似乎換了一種味道。
依舊是助眠安神的類型,淡雅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