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過於完美的冷靜自持，在喧囂的教室里，形成一種無聲的、吸引人探究的磁場。
整個教室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原本嘰嘰喳喳的後排鴉雀無聲，女生們手裡的筆停在半空。
筆記本上一個字都沒寫，眼睛直勾勾地黏在江述身上。
有人偷偷拿出手機，調成靜音模式對著他拍。
手指都在抖，生怕開了閃光燈驚擾他。
細碎的議論水波般漾開。
「是江述！君合那個江par！」
「真的是江述啊！那個活在傳聞里的不敗神話？」
「我靠……我之前以為雜誌P圖太狠了，沒想到本人比照片好看一萬倍……」
「你看他的手！我的媽呀，這手單獨出道都能火，剛才翻書的時候我心跳都漏了一拍……」
「你別說，他連坐都坐得那麼直，背挺得像標尺，西裝穿在他身上和穿在別人身上根本不是一個東西……」
「聽說他才29歲，就成了高級合伙人，打刑辯官司從來沒輸過。關鍵是長得這麼帥，還潔身自好，從來沒傳過緋聞。」
「可惜名草有主了，他女朋友是童娜娜，就是咱們法學院那個傳奇學姐，現在開了自己的律所，倆人簡直是神仙眷侶。」
「哎，你們說，童學姐的妹妹童枷枷不是在咱們班嗎？等會兒她上台交作業，江律師會不會多給她點分啊？」
議論聲飄到前排，江述像是沒聽見。
他翻頁的手指頓了頓，目光越過密密麻麻的人頭，落在了倒數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
童枷枷坐在那裡，正低頭整理自己的PPT。
她穿一件簡單的芽白色鈴蘭花裙子，扎著高馬尾，露出纖細的脖頸。
後頸的蝴蝶紋身被衣領遮住了一點，只露出半個翅膀的輪廓。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自始至終，沒有往第一排看一眼。
江述的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他今天特意推了一個重要的會，提前半小時到的教室。
特意選了最偏的角落，特意在自己身邊留了一個空位。
他以為她會像之前那些午後，抱著文件夾，眼睛濕漉漉地蹭過來，小聲喊「江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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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沒有。
十分鐘後，輪到童枷枷上台。
她抱著電腦走上講台，臉上沒有絲毫怯場。
打開PPT，開口的聲音清晰又冷靜。
邏輯縝密，法條引用準確。
連最嚴苛的老教授都忍不住點頭。
江述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講得很好。
和睡著後在他懷裡那個軟得像水、平時甚至連話都說不完整的樣子，判若兩人。
十五分鐘後，童枷枷的講課結束。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童枷枷鞠了一躬，抱著電腦走下台。
她沒有繞到第一排，也沒有看那個空著的座位。
徑直走回了自己倒數第三排的位置，坐下，拿出筆開始記筆記。
江述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看著那個挺直的背影，鏡片後的眼神暗了暗。
就在這時，「啪」的一聲，整個教室的燈全滅了。
投影儀瞬間黑屏。
窗外的陽光被烏雲擋住，教室里瞬間陷入一片昏暗。
「怎麼回事啊？」
「停電了？」
嘈雜聲瞬間炸開。
學生們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無數道白色的光柱在教室里晃來晃去。
教授們站起身維持秩序，卻根本壓不住幾百人的喧鬧。
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說笑，還有人趁機收拾東西準備溜號。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護。
童枷枷慢慢收起筆，放進筆袋。
然後，她側過身，沿著過道，一步一步，慢慢往第一排挪。
沒有人注意到她。
所有人都在抱怨停電，沒有人會留意一個在黑暗裡慢慢移動的身影。
她停在了第一排座椅通道的陰影里。
這裡更暗，離喧譁中心稍遠。
江述依舊坐在角落，沒開手機燈，在昏暗中只是一個更深的輪廓。
周圍的黑暗仿佛都被他身上的沉靜吸附了，變成了裹著濃霧的沼澤。
讓人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不敢靠近，卻又忍不住把目光黏在那道剪影上。
很快，江述聞到了那股熟悉的、甜橙混合奶香的暖意。
正絲絲縷縷侵入他周圍的空氣。
然後，一隻微涼、柔軟、帶著細微潮意的小手，從座椅下面摸索過來。
指尖先是極輕地碰了碰他垂在身側的手背，停頓。
然後，帶著試探的力道，握住了他微曲的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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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被周圍的嘈雜聲淹沒，只有他能聽見。
江述的喉結動了動。
「嗯。」
「那些天，謝謝哥哥給我講法律文書。」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輕輕劃著名，「也謝謝哥哥給我做糖醋排骨。」
「不過有件事好奇怪啊……」
她頓了頓，聲音更軟了，帶著一點懵懂的疑惑。
「為什麼昨天我醒來，腿感到酸酸的，頭也暈暈的，困得不行。」
「我還以為，是被江述哥哥親暈了呢。」
江述的手猛地收緊。
他知道她指什麼。
那些午後，書房裡助眠的香薰，她毫無防備的睡顏，他每一次艱難克制的靠近，指尖流連卻不敢真正觸碰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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