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枷枷讀碩士那年,寫畢業論文熬到凌晨三點。
江述處理完涉外案件的郵件,端著切好的柚子走進書房。
瓷碗裡的柚子瓣碼得整整齊齊,白筋剔得乾乾淨淨,每瓣都大小均勻。
他把碗放在她手邊,拉過椅子坐在旁邊,拿起一份卷宗陪著。
「不用陪我,你先去睡。」
童枷枷咬著筆桿,眼睛盯著電腦屏幕。
「不困。」
他翻著卷宗,指尖划過紙頁,聲音很輕,「你寫你的,我看我的。」
等她終於敲完最後一個字,轉頭才發現他已經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眼鏡滑到鼻尖,眉頭還微微蹙著,手裡攥著半份卷宗。
童枷枷盯著他這張看不膩的臉,看了很久。
伸手想碰一下他的眉峰,指尖快碰到的時候又收了回來。
她拿起旁邊的薄毯,輕輕蓋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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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也不是沒紅過臉。
有次她跟著同學去外地做調研,手機沒電,失聯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等她拖著行李箱回到家,玄關的燈亮著。
江述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堆了七八個菸蒂。
他平時很少抽菸,只有壓力極大的時候才會碰。
「去哪了?」
他抬頭看她,眼神很沉,帶著壓了一路的火氣。
「和同學去山裡做問卷,手機沒電了。」
她換著鞋,語氣輕飄飄的,「多大點事。」
江述猛地站起身,走過來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有點重,捏得她腕骨發疼。
「多大點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胸口微微起伏。
「童枷枷,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個電話?我以為你出事了。」
這是他結婚後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
童枷枷抬眼,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和藏不住的慌。
忽然笑了,伸手摟住他勁瘦的蜂腰,把臉貼在他胸口。
「對不起嘛,下次不會了。」
她軟著聲音哄,指尖順著他的後背輕輕劃,「江律師這麼厲害,還能找不到我?」
江述緊繃的身體,在她軟乎乎的語氣里一點點松下來。
他低頭,重重咬了一下她的嘴唇。
「沒有下次。」
「知道啦。」
她仰頭蹭他的下巴,「江述哥哥最好了。」
那天晚上,他把她按在玄關的牆上,吻得她喘不過氣。
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拉得很長很長。
他從來不會真的跟她生氣。
只要她軟一點,退一步,他就會把所有的底線都往後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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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老字號的桂花糕,他每周六早上都會去買。
店開在老巷子裡,停車不方便。
他就步行進去。
排隊二十分鐘,拎著熱乎的糕往回走。
路上遇到晨練的老人問路,他也會停下來耐心指路。
回到家,童枷枷剛睡醒,坐在餐桌旁啃糕,吃得嘴角沾了糖屑。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他抽了紙巾,伸手擦她的嘴角。
「這家真的好好吃。」
她眼睛亮晶晶的,「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家?」
江述收回手,指尖還留著她唇角的溫度。
「你上次跟同學發語音,說想吃。」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順手記了一下。
童枷枷愣了愣,低下頭繼續啃糕。
甜膩的桂花香氣在嘴裡散開,一直甜到了心裡。
她自己都忘了隨口說過的話,他卻記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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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時候,他推了所有年會和應酬,帶她去了漠河。
零下三十度的天氣,她裹得像只熊,還是凍得鼻尖通紅。
他把她的手揣進自己大衣口袋裡,捂著。
走到雪地里,他解開大衣,把她整個人裹進懷裡。
「冷不冷?」
他低頭,鼻尖蹭著她的額頭。
「冷。」
她往他懷裡鑽,「但是好看。」
漫無邊際的白雪。
遠處的白樺林。
天上落著細碎的雪粒。
整個世界安安靜靜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童枷枷抬頭,看見他睫毛上沾了雪,亮晶晶的。
她忽然想,要是時間停在這一刻,好像也不錯。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壓了下去。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是否需要心理干預?】
「不用。」她在心裡回。
只是雪太大,晃了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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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合的人都知道,江會長的辦公室,誰都不能隨便碰那排多肉。
是童枷枷搬過來的。
十幾盆,大大小小擺了一排。
擺在辦公桌靠窗的位置。
她隔三差五過來澆水,蹲在窗邊擺弄半天。
嘴裡還碎碎念:
說這個長歪了,那個該曬太陽了。
江述嘴上嫌麻煩,說「辦公桌上擺這些像什麼樣子」,每天卻記得準時開窗通風。
助理打掃衛生,他特意叮囑別碰那些花盆。
她總喜歡窩在他腿上看劇,平板支在辦公桌上,腦袋靠在他肩上。
他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敲鍵盤迴郵件。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法條,耳邊是她追劇的小聲吐槽。
開跨國視頻會議的時候,她故意使壞,低頭咬他的喉結。
他手按在她的後腦勺,不讓她亂動。
對著麥克風匯報工作,聲音平穩如常,只有耳尖慢慢紅透。
會議一結束,他直接掐斷視頻,把人按在辦公桌上。
卷宗散了一地,鋼筆滾到了地上。
紅木桌面冰涼,貼得她脊背發顫。
「膽子越來越大了?」他咬著她的耳朵,氣息灼熱,「嗯?」
「誰讓你開會不理我。」
她故意晃了晃腿,笑得狡黠。
江述低笑一聲,指尖捏了捏她的腰。
「那現在,賠我。」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萬家燈火。
窗內是交纏的呼吸和心跳。
所有人都敬畏他的理性與克制,只有她見過他眼鏡滑落、眼底染著情慾的模樣。
這是她的戰利品,是她被愛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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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上,書房的落地燈亮著暖黃色的光。
童枷枷盤腿坐在地毯上,筆記本電腦擱在矮几上,正在剪下周要發的科普視頻。
屏幕里是她對著鏡頭講「正當防衛認定標準」的畫面。
剪到一半,她伸手去夠桌邊的馬克杯。
指尖剛碰到杯壁,身後椅子轉過來。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先一步把杯子遞了過來。
「溫的,剛續的水。」
江述剛開完線上會議,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指尖還沾著一點鋼筆墨水。
他俯下身,目光掃過電腦屏幕,眉頭微蹙:
「這裡講錯了。」
童枷枷咬著吸管抬頭看他。
「哪裡錯了?我翻了最高法的指導案例啊。」
「特殊防衛的適用前提,你漏了『正在進行』的時間要件。」
他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
指尖點在屏幕暫停的畫面上,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
「你說『只要遇到行兇就可以無限防衛』,表述不嚴謹。不法侵害結束後再反擊,就是事後防衛,要負刑事責任。」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字字清晰。
和當年在他家書房給她改期末作業時的語氣一模一樣。
嚴肅,認真,帶著點不容置喙的專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