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枷枷撐著手臂慢慢坐起身，藻黑色的長捲髮順著肩膀滑落，有幾縷落在他赤裸的胸口。
她俯下身，鼻尖蹭過他的額角。
柔軟的唇先落在他眉心，再滑到他緊閉的眼尾。
一路往下，啄過他的鼻尖、顴骨。
最後停在他泛紅的唇角，輕輕含住。
伊沃的睫毛顫了顫。
那雙蔚藍色的眼眸緩緩睜開，起初還有點失焦，像隔著一層薄霧看人。
焦距慢慢聚攏，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臉——
那雙圓溜溜的、帶著笑意的黑眼睛。
那張微微翹起的、剛剛離開他嘴唇的粉色唇角。
他愣住了。
昨夜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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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軟的床鋪、
甜膩的香氣、
溫熱的肌膚、
她細碎的、帶著哭腔的呼吸、
她在他耳邊說的那些他聽不太懂卻讓他心跳加速的話……
全部清晰地撞進腦子裡。
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紅了，從耳廓蔓延到耳根，又從耳根擴散到整個下頜線。
他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推了推她貼過來的臉。
但指尖的力道輕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琉璃。
與其說是推拒，不如說是觸碰。
童枷枷被他這副反應逗笑了。
她沒有退開，反而又往前湊了湊
鼻尖抵著他的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軟糯沙啞：
「漂亮哥哥醒了呀。」
伊沃沒有說話——他也說不了話。
他只是睜著那雙蔚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視線從她泛紅的眼尾落到微腫的唇上，又往下，落在自己胸口那些斑駁的痕跡上。
他的眼神裡帶著點茫然，帶著點無措，還有點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柔軟。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鎖骨上最深的一處吻痕。
然後又碰了碰她的鎖骨，像是在確認什麼。
做完這個動作，他自己先愣住了，手指僵在半空中，進退都不是。
童枷枷看著他這副又懵又乖的樣子，心裡漫開一點愉悅。
她伸手握住他僵在半空的手指，拉到自己唇邊，輕輕吻了一下他的指尖。
「漂亮哥哥在想什麼？」
伊沃的睫毛顫了顫。
他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心口，又點了點她的心口，最後指向窗外那片看不見的大海方向。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
像是在問：
我們這樣，算什麼？
你是陸地上的公主，我是海里的囚徒。
天亮之後，我們該怎麼辦？
童枷枷看懂了。
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低下頭，將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迷茫：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讓漂亮哥哥離開我。」
這句話說得半真半假。
不想讓他離開是真的——
他走了她的任務就失敗了。
至於其他……
她暫時不想深究。
伊沃的手臂慢慢收緊，將她更緊地擁進懷裡。
他低下頭，將下巴擱在她的發頂，閉上了眼睛。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只知道，此刻抱著她的感覺，比他在深海里游過的任何一片洋流都要溫暖。
過了很久，久到晨光從淡金色變成了明亮的金黃，童枷枷才從他懷裡掙出來，披著床單下床。
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一小盒消痕膏。
對著穿衣鏡，指尖沾了一點，順著脖頸慢慢抹開。
冰涼的膏體化開。
那些深淺不一的紅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了下去，很快恢復成光潔細膩的肌膚。
伊沃靠在床頭，看著她的動作，眼神裡帶著一點不解。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痕跡，又指了指她恢復光潔的脖頸，歪了歪頭——
為什麼你要去掉？
童枷枷從鏡子裡看到他的表情，轉過身，走到床邊。
俯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因為被人看到了不好。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伊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眼神里還是帶著一絲不贊同。
他覺得那些痕跡很好看——
是她留給他的，證明昨夜不是一場夢。
-
女傭送來新衣後，童枷枷換上了一襲霧藍色的常禮服。
內置輕薄裙撐，拖地裙裾繡著銀線的海草紋，走動時裙擺輕輕晃動，像跟著浪濤起伏。
心形領口露出纖細的鎖骨和圓潤的肩頭，泡泡袖在肘間收束，繫著同色系的緞帶蝴蝶結。
腰間掐得極細，襯得她整個人嬌俏又靈動。
她隨手抓了一本《山海風物誌》夾在臂彎里，踩著小皮鞋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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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古籍館在西塔樓的第三層，常年曬得到太陽，空氣里飄著舊紙張與松煙墨的味道。
埃里克王子每天下午兩點都會來這裡校勘神廟送來的典籍，雷打不動——
這是她前一天從侍女閒聊中套出來的信息。
童枷枷提前一刻鐘到的。
選了靠窗的長桌坐下，攤開那本風物誌，指尖漫不經心地划過書頁。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落下來，在書頁上投出五彩的光斑。
她算著時間，聽見走廊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立刻低下頭，皺著眉盯緊書頁。
一副看得很吃力、卻又不肯放棄的倔強模樣。
埃里克走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穿著霧藍色蓬裙的小公主坐在窗邊，黑髮垂落在書頁上，陽光在她發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
她低著頭，鼻尖微微皺著，咬著下唇，盯著書頁的眼神專注又苦惱，像只對著難題發愁的小貓。
聽見腳步聲，她猛地抬頭，眼睛睜得圓圓的，像是被打擾了專注後有些慌張。
「埃里克王子？」
她慌忙站起身，提著裙擺微微屈膝行禮。
裙擺掃過地面，漾開一圈柔和的波紋。
「好巧，您也來看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