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枷枷被他看得有點發慌——
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她垂下眼，指尖絞著裙擺的蕾絲邊，聲音越來越小：
「既然姐姐喜歡你，你也……你應該和她在一起的。我以後……還是少來找你好了，免得姐姐誤會。」
她說著，往後退了半步。
像是真的要退出去，真的要把他推回姐姐身邊，真的要成全他們。
可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這半步是以退為進。
她就是要看看，這條已經動了心的人魚，會不會伸手留她。
伊沃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看見她往後退的那一步，看見她垂著眼避開他的目光，看見她嘴裡說著要疏遠的話。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比踩在刀尖上走路還要疼上十倍。
他不能讓她走。
他好不容易才弄明白自己的心，好不容易才找到真正想抓住的人。
她不能就這麼退出去，不能把他推給別人，不能說完就走。
童枷枷剛要轉身，手腕突然被攥住。
力道比剛才重得多，卻依舊沒弄疼她。
緊接著，另一隻手伸過來，撐在她身側的衣櫃門上。
「砰」的一聲輕響。
木質櫃門震了震，掛在裡面的薰衣草香包晃了晃，香氣漫出來，裹著兩人的呼吸。
她被圈在了他的手臂和衣櫃之間，退無可退。
伊沃微微彎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金紅色的長髮垂下來，掃過她的臉頰，帶著海水清冽的氣息。
他比她高出整整兩個頭，陰影完全籠罩住她，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可他的眼神卻不是強勢的。
那裡面有慌，有亂，有怕她真的走掉的無措。
還有一種翻湧到極致、快要溢出來的喜歡。
他就這麼看著她，眉頭輕輕蹙著，蔚藍色的眼眸里盛著她的倒影。
他說不了話。
他沒法告訴她，他不喜歡童茉茉了。
沒法告訴她，他滿腦子都是她。
沒法告訴她，他不准她走，不准她疏遠，不准她把自己推給別人。
可他的眼睛，已經把什麼都說了。
童枷枷仰著臉，睫毛輕輕顫了顫。
「漂亮哥哥……你幹什麼呀。」
她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無辜的茫然，指尖抵在他胸口，輕輕推了推。
「你放開我，等會兒被人看見了不好。姐姐要是知道了，會難過的。」
她越這麼說，伊沃的手收得越緊。
他另一隻手收回來，捧住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擦過她的下唇。
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偏執。
他搖頭，很用力地搖頭。
然後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她的心口，再按回自己的胸口。
——這裡，是你。
童枷枷的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
她就是要他這樣。
可她偏要裝不懂，偏要逼他把所有的心意都攤開，逼他把好感度攢到最滿。
「我不懂。」
她別開臉，眼眶紅紅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明明以前總跟著姐姐的……你現在這樣，算什麼呀。」
伊沃喉結滾了滾。
他沒再給她躲閃的機會。
低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很重，帶著點少年人的莽撞和偏執，還有壓抑了太久的心意。
他扣著她的腰，往自己懷裡帶，另一隻手按著她的後頸，不讓她躲。
唇齒相纏的瞬間，童枷枷悶哼了一聲。
後背抵在冰涼的櫃門上，隔著薄薄的裙料，冷和熱撞在一起，激得她指尖發麻。
她推他的肩膀，推不動。
那點力道對人魚來說，像棉花碰石頭。
櫃門在兩人的擠壓下發出吱呀的輕響，銅製拉手晃得叮咚一聲。
伊沃抱著她，稍稍退開一點，另一隻手猛地拉開衣櫃門。
堆疊整齊的亞麻床單被帶得滑下來，落在櫃底。
他彎腰，托著她的膝彎將人打橫抱起，轉身就踏進了衣櫃裡，再用膝蓋頂回櫃門。
狹小的空間瞬間被兩人填滿。
櫻粉色的蓬裙撐在衣櫃裡，裙擺層層疊疊鋪開，堆在柔軟的床單上。
像一朵被塞進柜子里的櫻花。
她的鯨骨裙撐硌在櫃壁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蕾絲花邊勾住了木刺，扯出細細的線。
黑暗裡，只有櫃門縫隙漏進來的一點燭光，朦朦朧朧照著他的臉。
……
…………………………
…………………………
她的髮夾，珍珠串飾滾落，發出極輕的脆響。
她想抬手去撿，手腕卻被按住。
伊沃抬眼看她。
近在咫尺的距離，他蔚藍色的眼眸里蒙著一層水汽，像起了霧的深海。
裡面有占有，有委屈，有怕失去的無措。
他沒說話。
也不需要說話。
櫃門縫隙里漏進來的燭光晃了晃，
…………
……
…………………………
…………………………
外面是寂靜的城堡走廊，是剛剛心碎走遠的童茉茉，是整個井然有序的王室世界。
柜子里是偷來的、隱秘的、帶著海水鹹濕氣息的沉淪。
像一場藏在童話里的、不能說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