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沃回來的時候，手裡捧著一隻巨大的硨磲貝托盤。
托盤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深海珍饈——
切成薄片的冰晶魚膾。
泛著淡粉色的珍珠貝肉。
淋著珊瑚花蜜的海藻糕。
還有一盞用透明海螺殼盛著的、冒著熱氣的湯。
湯色清亮，飄著幾片不知名的銀色海草和幾朵微型海星。
散發著一種清冽而鮮甜的香氣。
他知道她吃不慣生食，特意讓廚房用海底火山口的地熱溫泉煨熟了。
童枷枷正趴在硨磲床上，托著腮，百無聊賴地用指尖撥弄著床頭那串夜明珠。
聽到動靜，她翻了個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後就不動了。
伊沃換了一件新的衣服——
或者說，換了一套深海風格的裝束。
上身是一件月白色的海蠶絲短衫，領口敞開，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一小片胸膛，袖口寬大，在水中輕輕飄動。
下身自然是那條金紅色的魚尾，在宮殿珍珠與夜明珠的映照下，鱗片流轉著夢幻般的光澤。
像是將一片落日熔金封印在了每一片鱗甲之中。
他的金紅色長髮沒有束起，散落在肩頭和背後，幾縷髮絲貼著臉頰，襯得那張本就絕色的面容更加驚心動魄。
他游進來的動作輕盈而優雅。
尾鰭輕輕擺動，帶動著水流在他周身形成柔和的漩渦。
整個人像是一幅活的、流動的畫。
童枷枷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伊沃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將托盤放在床邊的一張珊瑚矮几上。
然後拿起那隻海螺殼湯碗，用唇碰了碰邊緣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她面前。
童枷枷沒有接湯碗。
她依然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模樣刻進腦子裡。
「漂亮哥哥。」
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由衷的、發自肺腑的感嘆。
「你在水裡變得更加好看了。」
伊沃的耳尖又紅了。
他低下頭，用勺子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童枷枷乖乖張開嘴，喝下了那勺湯。
湯汁鮮美清甜，帶著一股從未嘗過的、海洋特有的鮮味。
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她又喝了幾口，然後開始吃那些切成薄片的冰晶魚膾和淋著花蜜的海藻糕。
伊沃就坐在床邊，安靜地看著她吃。
時不時伸手替她擦掉嘴角沾到的湯汁或食物殘渣。
他的動作很輕，很自然。
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經做過無數次的事情。
童枷枷一邊嚼著海藻糕，一邊繼續盯著他看。
她發現他在海底的時候，整個人的氣質都和陸地上不一樣了。
在陸地上，他沉默、謹慎、步履維艱。
像一隻被困在籠中的海鳥。
而在海里，他舒展、從容、優雅自如。
每一寸身體都在訴說著他與這片海域的共生關係。
尤其是那條魚尾。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條金紅色的魚尾上，看著它在水中輕輕擺動。
鱗片隨著角度的變化折射出不同的光澤。
像是一塊活著的、流動的寶石。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尾鰭的邊緣。
伊沃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童枷枷得寸進尺，整隻手覆了上去，沿著尾鰭的弧度緩緩撫摸。
鱗片的觸感溫潤光滑，像是觸摸一塊被海水打磨了千百年的暖玉。
她的指尖順著鱗片的紋理，從尾鰭的中部慢慢滑向尾尖，感受著那奇異而美妙的觸感。
伊沃的呼吸明顯亂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克制的、隱忍的制止。
他看著她，那雙蔚藍色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無聲地喘息。
他說不了話，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別摸了，求你了。
童枷枷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那股惡趣味又被勾了起來。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怎麼啦？我就摸摸你的尾巴嘛，它真的好漂亮呀。」
她說著，另一隻手也伸了過去，沿著他魚尾的側面緩緩下滑。
伊沃的瞳孔猛地一縮。
下一秒，那條華麗的金紅色魚尾在水光中迅速變幻，收縮。
化作了一雙修長白皙的人類雙腿。
伊沃翻身，將她輕輕按在了硨磲床柔軟的被褥上。
海蠶絲被褥柔軟得像雲朵，她的身體陷進去，藻黑色的長捲髮散落在珍珠色的床面上，襯著她白皙的小臉和微微睜大的眼睛。
伊沃俯身在她上方。
金紅色的長髮垂落下來，掃過她的臉頰和脖頸，帶來一陣酥癢的觸感。
他的呼吸不穩，胸口起伏著。
那雙蔚藍色的眼眸里翻湧著深沉的、灼熱的情感。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童枷枷在間隙中掙扎著說了一句：
「你的尾巴……」
他沒有回答。
他也沒有給她再問的機會。
那天晚上——
或者說，在海底沒有晝夜之分的那段時間裡——
他又要了她很久。
童枷枷發現了一個規律：
只要她摸他的尾巴摸得久了，他就會受不了。
然後魚尾就會變成人腿，然後她就會被按在硨磲床上，然後就會被翻來覆去地折騰一整夜。
但她還是忍不住想摸。
因為那條尾巴實在是太漂亮了。
而且他情難自已時的那種表情——
眼尾泛紅，眸光濕潤，嘴唇微張。
像是沉溺在某種無法言說的快感與痛苦交織的深淵中——
實在是太好看了。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有點毛病。
但這幾天，確實是她漫長任務生涯中，為數不多的、真正感到放鬆的日子。
他們同吃同睡同游同浴。
伊沃帶她去看發光的珊瑚叢林。
去看成群游過的銀色魚群構成的旋渦。
去看沉睡在海底的古老沉船，船舷上長滿了紫色的海葵，像是被時間遺忘的花園。
他教她如何在洋流中保持平衡。
如何與那些好奇的小魚互動。
如何辨別哪些貝殼可以吃、哪些有毒。
她學得很慢，但他教得很耐心。
每當她嗆了水或者被突然竄過的魚群嚇到時，他就會游過來，將她拉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然後他會從懷裡掏出一顆珊瑚糖，剝開包裝，餵進她嘴裡。
童枷枷含著那顆清甜的糖，窩在他懷裡，心想——
如果任務可以永遠不完成就好了。
但這個念頭只在她腦海中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