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六月。
晚風裹著濕熱的水汽,吹過外灘的燈火與梧桐樹的葉隙。
某棟頂層豪宅的露天泳池邊,燈光碎了一池,像撒了一把流動的碎金。
音樂聲不重,恰到好處地浮在空氣里。
混著冰塊碰撞杯壁的清響,和女人們壓低了笑的交談聲。
泳池裡零星幾個人在游。
池畔的躺椅上、沙發座里,三三兩兩坐著這座城市的年輕面孔——
家裡有礦的、爹媽姓得上號的、卡里餘額後面跟著一串數不清的零的。
童枝枝靠在一張藤編沙發里,翹著腿,手機橫握在手裡。
屏幕上的畫面和周圍的奢靡格格不入——
那是一間布置簡潔的直播間。
暖色調的燈光打在背景牆上,正中坐著一個少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
他穿著件松垮的白色外套,內搭紅黑拼色,領口敞開一顆扣子,露出鎖骨上方一道細銀鏈。
耳機戴了一半,另一隻掛在頸間,正低著頭專注地操作遊戲。
屏幕右上角的小窗里,能看到他微蹙的眉心和平直的嘴角。
偶爾在擊殺對手時挑起一側眉梢,帶出一點懶散的、漫不經心的笑意。
彈幕在刷屏,禮物的特效時不時炸開。
童枝枝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
然後點開了禮物欄,滑到最底層。
那個特殊的禮物圖標,只有財富等級60級以上的帳號才能看到。
她點了下去。
一架金龍纏繞的定製特效從屏幕底部沖天而起。
龍吟聲震得直播間彈幕瞬間炸了鍋。
「臥槽!龍騰四海!」
「枝枝姐來了!!!」
「默崽快謝謝老闆!!!」
池蒼默的操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攝像頭,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聲音帶著剛打完一局遊戲的微喘。
低低沉沉的,像貼著耳朵送過來的:
「謝謝枝枝姐的龍騰四海。枝枝姐大氣。」
彈幕又是一陣狂歡。
童枝枝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她又連續送了九個。
十條金龍在直播間裡輪流炸開,把整個屏幕都染成了金色。
旁邊的閨蜜沈清棠終於看不下去了,伸手把她的手機屏幕往下壓了壓:
「行了行了,十條了,快十萬塊錢了,你給他刷再多他也看不到你本人。」
另一個閨蜜江浸月從果盤裡叉了一塊芒果,慢悠悠地接話:
「不是我說,枝枝,你給這小鮮肉刷了也有一年多了吧?上次你說他喜歡摩托車,你轉頭就提了一輛杜卡迪V4送去他公司——八位數的車,我買包都沒你這麼爽快。」
「那是V4 SP。」
童枝枝糾正她,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自覺的維護。
「他之前直播的時候提過一嘴,說喜歡那款的配色。我剛好認識人,就幫他訂了一輛。」
「幫他訂了一輛。」沈清棠學著童枝枝的語氣重複了一遍,和江浸月交換了一個眼神,「聽聽,這是人話嗎?」
江浸月放下叉子,認真地看著童枝枝:
「枝枝,咱們認識十幾年了,我說話直——你這條件,找什麼樣的男的沒有?非得找個主播?他那個工作……說不好聽的,不穩定。今天有人刷禮物就有收入,明天沒人刷了怎麼辦?而且他那個圈子,你也知道的,亂七八糟的小姑娘多得很。」
「他已經答應做我男朋友了。」
童枝枝說,語氣不大,但很篤定。
沈清棠和江浸月同時愣了一下。
「答應了?」
沈清棠湊近了一點,「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沒跟我們說?」
「就上周。」
童枝枝把手機翻轉過來。
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
端起手邊的香檳杯抿了一口,遮掩住嘴角那點藏不住的笑意。
「他說等他處理好手頭的一些事情,就來滬市看我。」
沈清棠和江浸月對視了一眼,默契地沒有再往下潑冷水。
「那挺好的。」
沈清棠拍了拍她的肩,「到時候帶出來給我們看看,姐妹幫你把把關。」
童枝枝笑著點了點頭,目光不自覺地又飄向了手機屏幕。
江浸月忽然想起什麼,四處張望了一下:
「對了,你妹呢?不是說高考完了嗎,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她說要出去散散心,旅遊去了。」
童枝枝隨口答道,「具體去哪也沒說,這孩子從小就主意大。」
-
散心是假,找人——
是真的。
幾個小時前。
滬市飛往渝市的航班上,經濟艙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正安靜地望著窗外的雲層。
她看起來很小。
一張巴掌大的鵝蛋臉,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瓷般的光澤。
黑色的長髮紮成兩條松松的辮子垂在肩側,發尾微微卷翹,襯得那張本就幼態的臉更加顯小。
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極深的黑色。
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葡萄。
此刻正映著窗外的雲光和藍天,看起來天真又無辜。
她膝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旅遊雜誌。
但她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那上面。
【系統,確認坐標。】
【已確認。目標人物池蒼默,當前位於渝市江北區,距宿主降落地點約14.7公里。建議宿主抵達後先行入住酒店,明日再制定接觸方案。】
童枷枷合上雜誌,指尖輕輕敲了敲封面。
不。
今晚就要見到他。
【宿主打算怎麼做?】
她沒有回答,只是轉過頭,繼續望著窗外逐漸逼近的地面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