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洛希安在童家住了五天。
這五天裡,他表現得像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人類少年。
早上六點半起床,幫著童母去菜市場提菜籃。
回來的時候手上總會多一袋剛出爐的油條或者糖糕。
童母做飯的時候他在旁邊打下手。
削土豆皮的動作雖然生澀,但態度認真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小洛啊,你別忙活了,去歇著。」
童母每次都這麼說。
「沒事阿姨,我在家也經常幫忙。」
他笑著答,聲音溫潤,霜銀色的髮絲在廚房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童母越看越滿意,私下跟童檸檸嘀咕:
「這孩子長得是真俊,脾氣也好,不知道哪家姑娘有福氣。」
童檸檸當時正在喝水,差點嗆著。
她紅著臉把杯子放下,支支吾吾地說:
「媽,您說什麼呢……」
童母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沒再往下說。
但童檸檸的心跳已經亂了。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每次洛希安跟她說話的時候,她的腦子就會變得不太好使。
明明很簡單的一句話,她要反應好幾秒才能回答。
更糟糕的是,她發現自己總是忍不住去看他——
看他低頭看書時長發垂落的弧度。
看他寫字時玉白修長的手指。
看他笑起來時眼角微微彎起的線條。
她知道這樣不對。
可是她控制不住。
二
第五天晚上,童父回來了。
童父叫童振國,A級血獵,在這個城市裡算得上是個人物。
他身材魁梧,國字臉,眉骨很高,眼神銳利得像鷹。
常年在外面執行任務讓他的皮膚曬成了小麥色,右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疤,是幾年前一次圍剿行動留下的。
他進門的時候,洛希安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和童檸檸一起看血獵考核的複習資料。
兩個人的腦袋湊得很近,幾乎要挨在一起。
童振國的腳步頓了一下。
「爸!」童檸檸最先反應過來,扔下資料就跑了過去,「你回來了!這次任務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沒事。」童振國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目光越過她,落在沙發上那個陌生的少年身上,「這位是?」
「叔叔好。」洛希安已經站了起來,姿態端正,語氣禮貌,「我叫洛希安,前幾天剛到這座城市,是來報考血獵學校的。」
童振國沒有說話。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少年——
霜銀色的長髮,五官精緻得不像話,皮膚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那雙眼睛是少見的酒紅色,在燈光下流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澤。
太扎眼了。
童振國在心裡給出了第一印象。
干血獵這一行二十多年,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眼前這個少年給他的感覺不太對勁。
但具體哪裡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
「爸,你不知道,」童檸檸在旁邊急著解釋,「前幾天我和枷枷去做義工,回來的時候有塊GG牌掉下來了,是洛希安推開了我,他自己反而受傷了。媽看他沒地方住,就讓他暫時住在咱們家……」
「嗯。」童振國應了一聲,臉上沒什麼表情,「傷好了嗎?」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洛希安抬起右手,活動了一下手腕,「多謝叔叔關心。」
童振國盯著他的手看了幾秒,然後移開視線:「那就好。」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但當天晚上,童母躺下之後,他靠在床頭抽了很久的煙。
「怎麼了?」
童母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
「……沒什麼。」童振國掐滅了菸頭,「就是覺得那個姓洛的小子,有點奇怪。」
「哪裡奇怪?」
「說不上來。」他沉默了一會兒,「長得太好看了,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童母笑了:「長得好看也有錯?」
童振國沒有笑。
他想起今天進門時,洛希安抬頭看向他的那個瞬間——
那雙酒紅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或者緊張。
那不是一個普通少年面對血獵時應有的反應。
要麼是真的坦蕩。
要麼是偽裝得太好。
他傾向於後者。
但第二天一早,當他看見洛希安站在院子裡曬太陽的時候,他又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清晨的陽光灑在少年的臉上。
他閉著眼睛,微微仰著頭,表情放鬆而享受。
陽光在他霜銀色的髮絲上跳躍,給他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沒有哪個血族會這樣站在陽光底下。
這是常識。
童振國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最後搖了搖頭,轉身進屋了。
大概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三
血獵學校招生考試那天,整個城市都沸騰了。
考場設在城南的體育中心,占地面積足有兩個足球場那麼大。
早上七點,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
有和童檸檸她們一樣來參加考試的年輕人。
有送考的家長。
有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
還有幾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在現場報導。
「觀眾朋友們,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今年血獵學校招生考試的現場。據了解,今年報名人數突破了歷史新高,達到了八千餘人,而錄取名額僅有三百個……」
記者的話筒舉在半空中,聲音被周圍的嘈雜聲淹沒了大半。
童檸檸站在人群里,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人太多了。
到處都是人。
有人在做熱身運動。
有人在背誦理論知識。
有人蹲在地上緊張地發抖。
還有人已經和旁邊的人吵了起來——因為排隊的位置問題。
「都別擠!排隊!排隊!」
工作人員拿著喇叭喊,聲音嘶啞,顯然已經喊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