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童家的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牆上掛著一張全家福——
一家四口站在某個公園的草坪上，笑得燦爛。
照片旁邊掛著一個木質的十字架，下面壓著一張泛黃的平安符。
茶几上擺著一盤洗好的蘋果。
電視開著，正在播午間新聞。
「北城區昨夜再發吸血事件，受害者是一名夜班計程車司機，被發現時頸部有兩處穿刺傷口，目前仍在醫院搶救中。血獵聯盟發言人表示，已鎖定嫌疑人蹤跡，預計將在近期展開圍捕行動……」
童母關了電視。
「一天到晚放這些嚇人的新聞。」
她嘟囔了一句，轉頭看向門口，「回來了？快快快，洗手吃飯——」
然後她看見了跟在女兒們身後的那個少年。
「哎喲，這是……」
「媽，他受傷了。」童檸檸趕緊解釋，「剛才在路上有塊GG牌掉下來，他為了救我，手臂被劃傷了……」
「什麼？GG牌掉了？」童母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傷哪兒了？嚴重嗎？快快快坐下，我去拿醫藥箱——」
她風風火火地轉身進了裡屋。
不一會兒就拎著一個白色的醫藥箱出來了。
「來，讓我看看。」
童母的動作很麻利。
消毒、上藥、包紮，一氣呵成。
她一邊忙活一邊念叨：
「現在的市政也不知道怎麼回事，GG牌都能掉下來……幸好沒砸到人，不然可怎麼得了……」
「阿姨，不怪市政。」少年的語氣溫和，「是我自己沒躲開。」
「你這孩子，還替別人說話。」童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家住在哪兒？家裡人知道你受傷了嗎？」
「我叫洛希安。」他說，「剛到這座城市不久……還沒有固定的住處。」
「沒有固定住處？」童母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那你來這裡是……」
「我是來報考血獵學校的。」
這句話落下，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你要考血獵學校？」童檸檸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嗯。」洛希安點了點頭，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自己可能不太夠格……但一直很想試試。」
「怎麼會不夠格！」童檸檸激動得差點站起來，「我爸爸就是A級血獵，他可厲害了！你要是真想當血獵，可以請教他呀——」
說到一半，她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耳朵又開始泛紅。
「我是說……如果你願意的話……」
洛希安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眼底浮起一層極淡的笑意。
「真的嗎？」他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和崇敬，「A級血獵……那可是傳說中的級別了。我一直很佩服能做到A級的人，沒想到今天竟然能遇到他的家人。」
他的話說得真誠極了，眼神乾淨又熱切，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演的痕跡。
童母被他這番話哄得眉開眼笑：
「哪有你說的那麼厲害……不過我們家老童確實挺拼的，這麼多年風裡來雨里去……」
「媽，」童枷枷端著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笑眯眯地接話，「您就別謙虛啦，我爸本來就很厲害嘛。」
她把果盤放在茶几上，挑了一塊最大的蘋果遞給洛希安：
「洛哥哥，吃水果。」
「謝謝。」
洛希安接過蘋果，禮貌地道了聲謝。
他沒有多看童枷枷一眼。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童檸檸身上。
八
晚飯後，童母收拾客房的時候，童檸檸坐在沙發上發呆。
電視開著，又在播晚間新聞。
「……血獵聯盟提醒廣大市民，近期血族活動頻繁，請儘量避免夜間單獨出行。如發現可疑人員，請立即撥打聯盟熱線……」
童檸檸沒有在聽。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那裡有一朵指甲蓋大小的胎記，顏色是很淡的粉紅色，形狀像一朵盛開的花。
她從小就有，從來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
可是今天下午，洛希安包紮完傷口準備告辭，媽媽主動讓他留下住幾天的時候，她的袖子不小心卷了上去，露出了那塊胎記。
她清楚地記得，那一瞬間——
洛希安的眼神變了。
那雙酒紅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翻湧而起。
像是壓抑了很久很久的情緒，在那一瞬間失控了。
雖然只有短短一秒，他就恢復了正常。
但她看見了。
她真的看見了。
「姐。」
童枷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童檸檸回過頭。
看見妹妹站在沙發後面，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給你的。」童枷枷把牛奶遞給她，「喝完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呢。」
「嗯……」
童檸檸接過牛奶，卻沒有喝。
她看著杯子裡氤氳的熱氣，猶豫了一下，「枷枷，你說……」
「嗯？」
「你說……世界上真的有轉世這種東西嗎？」
童枷枷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容單純又無害：
「姐，你是不是看小說看多了？」
「……也許吧。」
童檸檸也跟著笑了一下。
她沒有再說什麼。
但那朵花形的胎記，在她的手腕上隱隱發燙。
九
夜深了。
客房的燈已經熄滅，整棟房子都陷入了沉睡。
洛希安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窗簾沒有拉嚴。
一縷月光透過縫隙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在他的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抬起左手，看著自己的指尖。
那上面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
今天下午，他扶起童檸檸的時候，指尖擦過了她的手腕。
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那塊胎記的溫度。
是彼岸花。
是優優。
五百年了。
他終於找到她了。
黑暗中，他的唇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優優……」
他無聲地念出那個名字。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離開了。」
而在隔壁的房間，童枷枷也沒有睡。
她側躺在床上，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她的臉。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今天下午拍的，洛希安站在陽光下，逆光的輪廓，銀色的髮絲在風中飛揚。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和她白天在所有人面前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樣——
乖巧，甜美，人畜無害。
【宿主。】
腦海中響起一道冰冷的電子音。
【檢測到目標人物好感度：初始值 -5。】
童枷枷眨了眨眼睛。
「負的啊……」
她關掉手機，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沒關係。
會有滿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