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第三輪實戰模擬安排在下午。
考場被分割成了十幾個獨立的模擬區域。
每個區域都用高強度的合金板和結界符文圍了起來。
考生依次進入,面對由教官扮演的「血族」——
當然,不是真正的血族。
而是經驗豐富的血獵教官穿戴特製裝備模擬出來的。
但即便如此,當那個渾身漆黑、戴著血色隱形眼鏡、露出尖利假牙的「血族」朝自己撲過來的時候,童檸檸還是嚇得差點叫出聲。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小腿撞上了身後的障礙物,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血族」趁機逼近,一隻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窒息感瞬間襲來。
童檸檸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聽見外面傳來了議論聲——
「這個不行啊。」
「被嚇傻了,動都不會動了。」
「唉,女孩子就是這樣,膽子太小了。」
「這種人還想當血獵?回去嫁人算了。」
那些聲音像針一樣扎進她的耳朵里。
她想起父親曾經說過的話——
血族不會因為你害怕就放過你。
它們只會把你的恐懼當成美味佳肴,一口一口地吃掉你。
她想起母親每天晚上都會檢查門窗是否鎖好。
想起鄰居家那個被血族襲擊後送到醫院搶救的計程車司機。
想起報紙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標題。
她想起今天早上出門前,父親拍著她的肩膀說:
「檸檸,爸相信你。」
童檸檸咬緊了牙關。
她伸出手,抓住了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隻手臂。
然後她低下頭,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血族」發出一聲痛呼,鬆開了手。
童檸檸趁這個機會翻身爬起。
抄起旁邊道具桌上的一把木質匕首,朝著「血族」的心臟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停!」
考官的聲音響起。
模擬結束。
童檸檸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握著木匕首的手在不停地發抖。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考官看了她一眼,在評分表上寫下了一個數字。
「及格。」
走出考場的時候,童檸檸的腿還是軟的。
她靠著牆慢慢地蹲下來,把頭埋進膝蓋里,肩膀輕輕地抖動。
有人在她面前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見了洛希安那張挑不出毛病的臉。
他蹲下身來,和她平視。
那雙酒紅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很深。
很沉。
像是積攢了五百年的重量。
「你做得很好。」他說。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怕驚碎了什麼。
童檸檸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剛才……真的好害怕……」她哽咽著說,「我以為我要死了……」
「但你撐下來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替她擦掉眼淚。
但那隻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最終只是輕輕地落在了她的頭頂。
「你比你想像的更勇敢。」
童檸檸哭得更凶了。
而在不遠處的走廊拐角,童枷枷靠著牆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檢測到目標人物好感度提升1點。當前累計好感度:0。】
系統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
童枷枷眨了眨眼睛。
然後她轉過身,朝童檸檸的方向走去。
「姐!」
她一邊走一邊喊,聲音清脆又歡快,「你考完了嗎?我通過了!你呢你呢?」
童檸檸擦了擦眼淚,站起來朝她揮了揮手:
「我也過了!」
「太好了!」
童枷枷跑過來,一把抱住了她。
童檸檸被她撞得往後退了一步,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好了好了,這麼多人看著呢……」
童枷枷鬆開她,笑嘻嘻地拉著她的手往前走。
她全程沒有看洛希安一眼。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同學。
六
傍晚時分,童振國來接她們回家。
他站在體育中心門口的台階上,看著三個年輕人朝他走過來——
童檸檸的臉上帶著疲憊但滿足的笑容。
童枷枷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洛希安跟在她們身後半步的位置,步伐從容,姿態閒適。
「爸!」童檸檸跑過來,「我們都過了!」
童振國點了點頭,嘴角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嗯,不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洛希安身上。
少年對上他的視線,微微頷首,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叔叔。」
童振國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說:
「小子,有空跟我練練?」
洛希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啊,求之不得。」
童振國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停車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洛希安看著那道影子,酒紅色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這個A級血獵,比他想像的要敏銳得多。
不過沒關係。
只要能留在她身邊,這點風險,他擔得起。
七
當天晚上,童枷枷洗完澡出來,發現手機上有一條新的消息提示。
是血獵學校的班級群通知——
明天上午八點,新生在教學樓前集合,領取教材和校服。
她看完消息,把手機放到一邊,拿起毛巾擦頭髮。
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線。
【宿主。】
系統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第一階段計劃已經開始了。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童枷枷擦頭髮的動作沒有停。
「等。」
【等什麼?】
「等她覺醒。」
她停下動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少女穿著白色的睡衣,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上。
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看起來無辜又無害。
「等她覺醒前世記憶,和洛希安正式在一起之後——」
她彎起嘴角,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我再開始我的計劃。」
【你就不怕到時候來不及?】
「來不及?」
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轉身走向床邊。
「你以為我這幾天的筆記是白抄的?」
她掀開被子躺了進去,舒服地嘆了口氣。
「溫水煮青蛙,才是最高級的狩獵。」
系統沉默了幾秒。
【……宿主,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嗯?」
【因為宿主的緣故,世界女主極有可能會提前覺醒前世記憶。】
童枷枷眨了眨眼睛。
「哦。」
【以男主的情感歷程來看,普通的辦法可能對他並不管用,宿主最後的勝算會很低。】
她沒有回答。
她只是閉上眼睛。
月光照在她臉上,在她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窗外的夜色,還很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