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血獵學校的新生課程表發下來的那天晚上，童枷枷坐在書桌前研究了兩個小時。
她把一周的課程安排抄在一張白紙上。
用螢光筆標出了所有公共課和選修課的時間段。
藥劑課、符咒課、格鬥實訓、野外生存——
這些核心課程都是隨機分組，每次上課前由系統抽籤決定搭檔。
童枷枷看著那張花花綠綠的課表，彎起嘴角。
第二天一早，她去教務處提交了一份選修課調整申請。
「同學，你這個調整幅度有點大啊。」
教務處的老師推了推眼鏡，看著電腦屏幕。
「你把兩門選修課都調到和主修班同一時段了，這樣你的課表會很滿。」
「沒關係。」
童枷枷雙手撐著櫃檯，踮起腳尖，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我想多學點東西，家裡人也希望我能儘快成長起來。」
老師看了看她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又看了看她誠懇的眼神。
嘆了口氣，在申請表上蓋了章。
「行吧，好好學習。」
「謝謝老師！」
童枷枷拿著審批通過的表格走出教務處，迎面碰上了剛從走廊那頭走來的洛希安。
他今天穿了學校的統一制服——
黑色的立領外套，銀色的紐扣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
霜銀色的長髮束在腦後，露出一截線條優美的脖頸。
他手裡拿著一本書，正低頭翻看，沒有注意到她。
童枷枷沒有打招呼。
她側身讓開路，從他身邊安靜地走過去，腳步沒有停頓。
洛希安抬起頭的時候，只看見一個嬌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沒放在心上，繼續往前走。
第一堂藥劑課，在下午兩點。
二
藥劑課的教室在地下二層，常年不見陽光。
空氣里瀰漫著各種草藥和化學試劑混合的氣味。
牆壁上嵌著一排排木質藥櫃，密密麻麻貼著標籤——
銀葉草、艾草、聖水原液、硝石粉末、硫磺結晶……
講台上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今天我們要學習的是基礎驅魔藥劑的配製。配方在黑板上，材料在你們面前的桌子上。注意——銀粉和聖水必須在最後一步混合，順序錯了整瓶藥劑都會報廢。」
教室里響起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
童枷枷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排瓶瓶罐罐。
她不緊不慢地整理著材料，餘光掃了一眼門口——
洛希安踩著鈴聲走進教室，目光快速掃了一圈座位分布。
然後在她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他沒有選擇。
整個教室只剩這一個空位了。
童枷枷沒有抬頭看他，專注地做著自己的準備工作。
她把銀粉罐打開，用小勺取了三克倒在培養皿里。
動作精準，沒有多餘的花哨。
洛希安坐下之後，也開始動手。
他的動作同樣從容，甚至帶著一種天生的優雅——
擰開瓶蓋，傾倒液體，攪拌溶液。
每一個步驟都行雲流水。
但他的配方拿錯了。
童枷枷的餘光捕捉到了那個細節——
他伸手去拿銀粉罐的時候，手指停在了另一個白色粉末瓶的上方。
那瓶粉末是硝石，和銀粉外觀相似，但性質完全不同。
如果把它加進藥劑里，輕則產生有毒氣體，重則引發爆炸。
在他握住那個白色瓶子的前一秒——
童枷枷把銀粉罐推到了他手邊。
「這個是外用的。」她頭也不抬地說，語氣平淡，像是在自言自語，「內服配方在第三行。」
洛希安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手邊的銀粉罐，又看了看黑板上的配方表——
第三行確實寫著「銀粉（外用消毒，不可內服）」。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放下了那個白色瓶子，拿起了銀粉罐。
「……謝謝。」
童枷枷沒有回應。
她已經繼續做自己的實驗了。
仿佛剛才那句話根本不是對他說的。
三
接下來的日子裡，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很多次。
符咒課上繪製驅魔符文。
洛希安對聖水符號的筆畫順序不熟悉。
童枷枷「恰好」把自己的參考書翻到那一頁，放在兩人中間的桌面上，方便他瞄到。
格鬥實訓課對練抽籤，童枷枷抽到了洛希安。
周圍的人都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望著這對組合——
一個一米八八，一個一米五八。
體型差距大到讓人不忍直視。
結果童枷枷的表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不冒進，不怯場，招數組數全部踩在標準線上。
防守滴水不漏，進攻果斷利落。
雖然沒有一招是驚艷的，但也找不出任何破綻。
三分鐘的對抗結束後，裁判吹響了哨子。
童枷枷收起架勢，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她走到場邊，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洛希安也走了過來。
他的呼吸甚至沒有亂，霜銀色的髮絲依舊一絲不苟。
童枷枷遞給他一瓶沒開封的水。
「你剛才第三招重心偏了。」
說完，她就轉身走向了另一邊——
那裡有幾個女同學在朝她招手，叫她過去一起聊天。
洛希安拿著那瓶水，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然後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走了一絲說不清的燥熱。
四
晚自修的時候，洛希安經常不在座位上。
有時候是前半節課在，後半節課人就消失了。
有時候乾脆整節晚自修都不見人影。
班長問起來，童枷枷就頭也不抬地說一句「他說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了」。
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
沒有人懷疑什麼。
因為每次第二天早上，洛希安的課桌抽屜里都會多出一份手抄的筆記。
字跡工整清秀，重點內容用淺藍色的筆標註了出來，旁邊還有簡短的批註和補充說明。
紙條上只寫了四個字：
「昨日重點。」
沒有署名。
沒有多餘的問候。
洛希安第一次發現這份筆記的時候，拿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他試圖從字跡上辨認出是誰寫的——
但那份字跡太規矩了。
規整到幾乎沒有任何個人特色。
像是刻意抹去了所有可以追蹤的痕跡。
他把筆記收進了書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