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抽屜里又出現了新的筆記。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風雨無阻。
他開始留意教室里的每一個人，試圖找出那個給他送筆記的人。
但所有人看起來都很正常——
沒有人刻意關注他。
沒有人對他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沒有人用期待的眼神等待他的反饋。
直到有一天，他提前回到了教室。
推開後門的瞬間，他看見一個人影正從他的課桌邊站起來。
那個人影聽見動靜，回過頭來——
是童枷枷。
她手裡拿著一疊折好的紙，看見他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只是平靜地把紙放進他的抽屜里，然後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你回來了。」她說，「筆記放你桌上了，昨天的重點。」
她的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
洛希安看著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你？」
「嗯。」童枷枷點了點頭，沒有多做解釋，「你經常缺後半節，我怕你考試跟不上。」
她說得理所當然，好像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然後她就繞過他，走出了教室。
「對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不用謝。」
五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洛希安漸漸習慣了童枷枷的存在方式——
她不會主動找他說話。
不會刻意出現在他面前。
不會用那種讓人不適的熱情包圍他。
她只是安靜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
偶爾在他需要的時候伸一把手，然後迅速退回到自己的世界裡。
這種感覺很奇怪。
像是一陣風。
你知道它來過，但你抓不住它。
他也開始在分組的時候下意識地掃一眼名單——
如果童枷枷在，他會覺得安心一些。
不是因為需要她的幫助。
而是因為知道她不會拖後腿，不會大驚小怪，不會問一些讓他難以回答的問題。
她是整個學校里，唯一讓他覺得「省心」的人。
好感度漲到了10。
然後就停住了。
【女主是洛希安尋找了五百年才找到的初戀轉世。】
系統難得主動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血族皇室最是深情。宿主，我說了，你很難有勝算。】
童枷枷正在宿舍里梳頭髮。
她坐在鏡子前，一下一下地梳著及肩的黑髮。
鏡子裡映出一張稚氣未脫的臉。
她沒有回答系統的話。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些操作確實漂亮。潤物細無聲，滴水穿石——要不是我知道你的底細，我也會被你騙過去。】
童枷枷停下了梳頭的動作。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難才有意思。」
【嗯？】
「他越深情，越專一，越不容易動搖——」
她把梳子放在桌上，雙手托腮，對著鏡子眨了眨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攻略起來才越有成就感。」
【……你這是什麼惡趣味。】
「你不懂。」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白色的睡衣下擺隨著動作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纖細的腰肢。
「太容易到手的東西，誰會珍惜？」
系統沉默了幾秒。
【你可別玩脫了。】
童枷枷沒有回答。
她關上燈，鑽進被窩，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她微微翹起的嘴角上。
六
戶外實訓那天，太陽很大。
訓練場地在城郊的一片廢棄工業區，四周沒有遮擋，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
地面被曬得滾燙，空氣里浮動著塵土和金屬鏽蝕的氣味。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站在空地上，有的在塗防曬霜，有的在抱怨天氣太熱。
童枷枷站在人群中，戴著一頂寬檐漁夫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看起來比別人的都要大一圈。
洛希安站在隊伍的末尾。
他的臉色不太好。
霜銀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光，但他的嘴唇幾乎沒有了血色。
他微垂著眼帘，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雖然不懼陽光直射，但這種長時間的暴曬還是會讓他感到虛弱。
他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一步，試圖藉助旁邊廢棄廠房投下的陰影遮擋一些光線。
「全體注意——今天的訓練內容是五公里越野加定點搜尋。兩人一組，抽籤決定搭檔。第一名到達終點的組別額外加分，最後一名的組別下周加訓！」
教官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場地。
學生們開始抽籤。
童枷枷打開手裡的紙條。
看了一眼上面的號碼。
然後抬頭看向公布欄上的對應名單——
她的搭檔是洛希安。
巧合？
當然是巧合。
她早就摸清了抽籤系統的規律——
只要在截止時間的最後一秒提交，系統會自動匹配當前剩餘的人。
而洛希安每次都會拖到最後才去抽籤，因為他不想和別人有過多的肢體接觸。
所以她只需要等到最後一秒。
童枷枷收起紙條，朝洛希安走了過去。
「我們一組。」
她的語氣平平淡淡。
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
洛希安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五公里的越野路線貫穿了整個廢棄工業區。
路面坑窪不平，到處是碎石和生鏽的鋼筋。
太陽越來越毒，空氣中的熱度幾乎要把人蒸熟。
跑到第三公里的時候，洛希安的腳步明顯變慢了。
他的呼吸依然平穩，但他的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蒸發。
童枷枷跑在他前面兩步的位置，始終保持著一個穩定的節奏。
她沒有回頭看他。
但她注意到了他的腳步頻率變化。
在轉過一個彎道的時候，她停下腳步。
拉開登山包的拉鏈，從裡面抽出一件黑色的防曬斗篷。
「接著。」
她把斗篷拋向他。
洛希安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
是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面料厚實，內側似乎還縫了一層隔熱層。
「我買大了，本來想退的。」
童枷枷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隨意，「你要是不嫌棄先披著，太陽太曬了。」
說完，她轉身就跑，幾步就追上了前面的隊伍。
沒有給他任何拒絕的機會。
洛希安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件斗篷。
陽光依舊熾烈，但他握著那件斗篷的時候，忽然覺得那股灼熱感消退了幾分。
他把斗篷披在身上。
黑色的布料隔絕了大部分的陽光，體溫開始緩慢回升。
他抬起頭，看著前方那個嬌小的背影——
她已經跑遠了，和其他幾個女生並排前進，正說說笑笑地聊著什麼。
他沒有追上去道謝。
因為他知道，她不會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