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一周後的考核課上,所有人都在領取訓練用的武器。
武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冷兵器——
銀質長劍、鍍銀匕首、附魔弩箭、銀頭短矛……
每一件武器的柄部都經過了特殊的鍍銀處理,以確保對血族造成最大程度的傷害。
但對洛希安來說,這意味著每一件武器都會灼傷他的手。
他站在武器架前,目光掃過那些閃著銀光的器械,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一把長劍——
「等一下。」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把一個黑色的皮質護腕放在了他的工具包里。
童枷枷站在他旁邊,正在給自己挑選武器。
她沒有看他,語氣隨意得像在閒聊:
「握器械防滑用的,新來的都有。」
洛希安低頭看了看那個護腕。
皮質,黑色,寬度剛好覆蓋手腕到手掌的連接處。
如果戴上它再去握劍,銀質劍柄就不會直接接觸到他的皮膚。
他拿起那個護腕,試了試尺寸。
剛好合適。
他轉頭看向童枷枷,但她已經拿著自己選好的武器走遠了。
那個護腕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裡,皮革的表面還帶著一絲溫熱。
八
夜間巡邏的安排表貼出來那天,洛希安發現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了周五深夜的值班名單上。
周五深夜——月圓之夜。
血族力量最強的時刻,也是最容易暴露的時刻。
他站在公告欄前,看著那張名單,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咦,你也被排到周五了啊?」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他回頭,看見童枷枷正踮著腳尖看公告欄上的名單。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旁邊站著的班長,語氣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班長,能不能幫我換個班?我晚上精神好,白天容易犯困,想調到夜班。」
班長愣了一下:
「你想換到周五夜班?」
「嗯。」童枷枷點頭,一臉真誠,「反正都要值班嘛,不如值個適合我作息的。」
班長想了想,覺得也不是什麼大事,就幫她調整了排班。
於是周五晚上的巡邏隊伍里,洛希安的搭檔變成了童枷枷。
夜色很深。
校園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遠處的蟲鳴。
路燈昏黃的光在地面上投出一圈圈模糊的光暈。
樹影在風中搖晃,像是什麼東西在暗處蠕動。
兩個人並肩走在巡邏路線上,一路無言。
童枷枷走在外側,腳步輕快,手裡拿著一支手電筒,光束在地面上來回掃動。
她沒有刻意找話題,也沒有追問洛希安為什麼總是盯著樹林深處看。
走到一處偏僻的轉角時,前方的灌木叢里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隻低級的夜行魔物從草叢中竄了出來——
體型像一隻野貓,但全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甲,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綠的光。
它衝著兩人齜牙咧嘴,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洛希安的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但他還沒來得及拔劍——
童枷枷已經沖了出去。
她的動作很快,快到幾乎看不清。
手電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砸中了那隻魔物的頭部。
緊接著她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匕,反手一刺,精準地扎入了魔物的咽喉。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鐘。
魔物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童枷枷拔出匕首,在魔物的皮毛上擦了擦血跡,然後把匕首收回鞘中。
她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手電筒,甩了甩上面的土,重新打開開關。
「走吧。」她說,「快到交接點了。」
洛希安看著她平靜的側臉,鬆開了按在劍柄上的手。
「……你剛才的身手很不錯。」
「還行吧。」童枷枷聳了聳肩,「以前跟我爸學過一點。」
她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
「嗯?」
「你剛才站的那個位置風口大。」她說,「小心著涼。」
然後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手電筒的光在前方的道路上搖晃著,照亮了他們回家的路。
洛希安站在原地,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過了好幾秒才邁開腳步跟上去。
他忽然發現——
自己已經不記得上一次被人這樣「照顧」是什麼時候了。
九
周五下午。
格鬥實訓課結束後,童檸檸坐在操場邊的長椅上,抱著自己的膝蓋,悶悶不樂。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低著頭,用鞋尖一下一下地碾著地上的碎石。
童枷枷從訓練館出來,一眼就看見了姐姐耷拉著的腦袋——
像一朵被太陽曬蔫了的花。
她走過去,在童檸檸身邊坐下,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安靜地陪她坐了一會兒。
「姐,怎麼了?」
「今天的符咒課我又沒跟上……」
童檸檸把臉埋進膝蓋里,聲音悶悶的。
「老師講的第三階符文我怎麼都畫不出來,下課之後別人都交作業了,就我一個人沒交……」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一點鼻音。
童枷枷沒有說「沒關係」之類的廢話——
她知道姐姐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個台階。
她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事情,然後忽然開口:
「對了,我今天和洛希安一組做實訓,他符咒課好像挺好的。」
童檸檸的耳朵動了一下,但她沒有抬頭。
「是嗎……」
「嗯。」童枷枷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今天食堂的菜色,「他畫符文的速度特別快,老師剛講完他就畫完了,而且一筆成型,都不用改。」
童檸檸終於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帶著一絲好奇:
「他……這麼厲害嗎?」
「豈止是厲害。」
童枷枷歪了歪頭,像是在回憶。
「他畫符文的時候手勢特別穩,握筆的姿勢也很好看。我看他畫完一張,自己照著畫都畫不出來。」
童檸檸眨了眨眼,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水光:
「你跟他一組……那你有沒有趁機讓他教你?」
「教了。」
童枷枷說,「但他講得太快了,我聽不太懂。」
她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一絲無所謂。
「不過我覺得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聽懂。」
「為什麼?」
「因為他講的那些基礎理論,你肯定比我熟啊。」
童枷枷理所當然地說,「你符咒課的筆試成績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嗎?就是實操跟不上而已。」
童檸檸愣了一下,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她的理論知識很紮實。
但一到動手畫符就手抖,越緊張越畫不好。
「你要是想找人補習,可以問問他。」
童枷枷的語氣依然很隨意,像是在提議周末去哪家店吃飯。
「他那人挺客氣的,應該不會拒絕。」
童檸檸的臉慢慢紅了。
「我、我跟他也不太熟……」
「多問問就熟了。」
童枷枷笑了,「而且之前在家裡你們不是還一起聊過天嗎?也算是認識了吧。」
童檸檸低下頭,手指揪著衣角,心跳得厲害。
她確實對洛希安有好感——
從第一次見到他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但她性格內向,不知道怎麼主動接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