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不會覺得我很笨啊……」她小聲說。
「怎麼會？」
童枷枷接得很快，「你筆試成績那麼好，他只是實操經驗多一點罷了。你問他符咒理論，說不定他還要請教你呢。」
童檸檸被她這麼一說，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童枷枷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先回宿舍洗澡了，一身汗。」
她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夕陽在她身後，將她嬌小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
她朝童檸檸眨了眨眼睛，笑得眉眼彎彎：
「我覺得他不會拒絕你的。」
童檸檸的臉更紅了。
她低下頭，手指揪著衣角，心跳得厲害。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洛希安的臉——
霜銀色的長髮，酒紅色的眼睛。
笑起來的時候溫柔得像三月的風，站在哪裡哪裡就是風景。
她忽然覺得——也許真的可以試一試。
而童枷枷已經走遠了。
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知道姐姐一定會去找洛希安補習的——
她太了解童檸檸了。
膽小，但遇到真正在意的事情，會鼓起全部的勇氣。
身後，童檸檸還坐在長椅上，捧著自己發燙的臉頰，心裡已經開始打腹稿——
明天要怎麼開口，才能讓洛希安答應幫她補習。
十
又過了幾天。
洛希安想給童檸檸帶一些小零食，但他對人類世界的零食品牌完全不了解。
他在超市里站了十分鐘，面對著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包裝袋，無從下手。
第二天早上，他在課桌抽屜里發現了一包草莓糖。
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我姐最喜歡這個。」
洛希安拿起那包糖，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粉色的包裝紙上印著一顆卡通草莓，看起來幼稚又可愛。
他拆開一顆，放進嘴裡。
很甜。
他把剩下的糖收進口袋裡，去找童檸檸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教室之後，童枷枷從後門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他空蕩蕩的抽屜，彎起嘴角。
然後她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翻開課本，開始預習下一節課的內容。
一切都是那麼的——
自然而然。
十一
周五傍晚，學校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門打開，走下來一個穿著血獵聯盟制服的年輕人。
他約莫二十出頭，身材高挑，五官端正，胸口的徽章顯示他是一個B級血獵。
他叫陸辭。
血獵聯盟盟主的兒子。
也是這所學校的優秀畢業生代表。
他今天是受邀來給新生做講座的。
但講座結束後，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教學樓門口等著。
他在等童檸檸。
「檸檸。」
他遠遠地看見她走出來，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童檸檸愣了一下，然後認出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走過去：
「陸學長……你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來看看你。」陸辭的語氣很自然，「聽說你考上血獵學校了，恭喜。」
「謝謝……」
兩個人站在門口聊了幾句，氣氛還算融洽。
但這一幕，落在了另一個人眼裡。
洛希安站在二樓的走廊上，透過窗戶看著樓下那兩個人。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指節泛白。
他看著陸辭笑著對童檸檸說了句什麼，童檸檸低下頭，耳根泛紅。
他看著陸辭抬手，輕輕拍了拍童檸檸的頭。
他看著他們告別，童檸檸轉身離開的背影帶著一絲少女的羞澀。
他站在窗前，很久沒有動。
那天晚上，他沒有去食堂吃飯。
童枷枷注意到了這件事。
她沒有去問原因。
只是在第二天早上，洛希安的課桌抽屜里多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我姐就是慢熱，熟了就好了。」
沒有署名。
沒有多餘的安慰。
只有這一句話。
洛希安看著那張紙條，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把紙條折好，放進了口袋裡。
十二
戶外考核的日子定在了月底。
地點是城郊的一片密林——
據說那裡曾經發生過一起大規模的血族襲擊事件，至今仍有殘留的黑暗氣息。
學校把考核地點選在這裡，目的是讓學生們在真實的壓力環境下檢驗自己的訓練成果。
考核內容是：
兩人一組，在規定時間內穿越密林，到達指定的撤離點。
途中會遇到不同程度的「突發狀況」。
需要組員協作解決。
出發前，童檸檸緊張得手心出汗。
她站在集合的隊伍里，不停地深呼吸。
童枷枷站在她旁邊，遞給她一顆草莓糖。
「含著，就不緊張了。」
童檸檸接過糖，感激地看了妹妹一眼：
「枷枷，你真好。」
童枷枷笑了笑，沒說話。
她的目光越過童檸檸的肩膀，落在不遠處的洛希安身上。
他正低著頭檢查裝備，霜銀色的長髮垂落在臉側，遮住了他的表情。
童枷枷收回視線，把背包的肩帶調整了一下。
考核開始了。
隊伍陸續進入密林。
樹木高大茂密，枝葉交錯，遮天蔽日。
即使是正午時分，林子裡也昏暗得像傍晚。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和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散發出一股潮濕腐朽的氣息。
童檸檸和洛希安被分在了同一組。
這是學校的規定——
為了保證考核公平，所有小組都由系統隨機分配。
但真的是隨機的嗎？
童枷枷走在他們身後大約五十米的位置，和自己的搭檔一起前進。
她的步伐不緊不慢，目光卻始終鎖定著前方那兩個若隱若現的身影。
她知道今天或許會發生什麼。
密林的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所有人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教官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來：
「全體注意——前方檢測到高能量反應，疑似有高階血族活動。所有小組立即停止前進，原地警戒！」
話音剛落，前方的樹林裡突然颳起了一陣狂風。
樹葉被卷上半空，遮天蔽日。
一道黑影從樹林深處猛撲而來，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它的目標是童檸檸。
洛希安的反應比任何人都快。
他一把推開童檸檸，自己的身體卻來不及躲避。
黑影的利爪划過他的胸口，撕裂了衣物和皮膚，鮮血噴涌而出。
「洛希安——！」
童檸檸尖叫出聲。
她看著他倒在地上，看著鮮血從他胸口湧出，染紅了他身下的泥土和落葉。
那一瞬間——
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那些畫面不屬於她。
卻又無比熟悉。
銀色的月光下，有人在輕聲呼喚她的名字。
古老城堡的花園裡，有人握著她的手，在她掌心畫下一朵花的形狀。
分別的那一刻，有人抱著她，聲音沙啞地說：
「我會找到你。無論多久，我都會找到你。」
那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來，衝擊著她的意識。
童檸檸捂住了頭，痛苦地蹲下身去。
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洛希安……」
她喃喃地念出這個名字。
但這一次——
她的聲音里，帶著五百年前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