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洛希安花了整整一個晚上，將自己的血液分裝進十二支細長的銀質管里。
那些管子整齊地排列在黑色的絨布盒中，暗紅色的液體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盯著那些管子看了很久，指尖撫過冰涼的金屬表面，像是在確認什麼。
這是他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第二天，他在學校後山的老槐樹下找到了童枷枷。
她正坐在樹根上，手裡捧著一本書，看起來安靜又乖巧。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已經學會了如何避開直射的陽光，坐在陰影里。
「枷枷。」
她抬起頭，看見他手裡的黑色絨布盒，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像是早就預料到了。
洛希安在她面前蹲下來，打開盒子。
十二支銀管整齊排列，裡面的血液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以後每個星期，我會給你三支。」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你需要的時候可以隨時找我拿。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
「以後不要再私下見面了。」
童枷枷看著那些銀管，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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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檸檸遲早有一天會發現。」
洛希安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不想讓她誤會。」
風吹過樹梢，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來。
落在他的肩上，落在她攤開的書頁間。
童枷枷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合上了那個盒子。
「好。」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
她站起來，抱著那個黑色的絨布盒，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大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不甘。
只有一種平靜的、近乎漠然的接受。
「那我走了。」
她轉身離開。
嬌小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走得很慢，腳步卻很穩。
懷裡抱著那個裝滿他血液的盒子，像抱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物品。
洛希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一點一點變小，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他應該感到輕鬆的。
他成功地擺脫了她的糾纏。
成功地回到了正常的軌道上。
成功地守護住了自己和優優之間的感情。
他應該開心的。
可是——
為什麼他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為什麼他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轉角處的時候，會有一種想要追上去的衝動？
他攥緊了拳頭，強迫自己轉過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
他愛的是優優。
是童檸檸。
他不能——
也不應該——
對其他人產生任何多餘的情緒。
…………
……
…………………………
………………………
二
洛希安回到了童檸檸身邊。
像從前一樣，他陪她上課，陪她吃飯，陪她複習功課。
他幫她回憶更多前世的片段——
那些月光下的散步，那些花園裡的私語，那些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溫柔時光。
童檸檸漸漸放下了最初的恐懼和猶豫。
他是血族沒錯。
但他也是那個等了五百年的洛希安。
是那個在月光下對她微笑的少年。
是那個為了找到她，跨越了漫長時光的痴情之人。
「希安。」有一天傍晚，他們並肩坐在學校操場的看台上，看著遠方的落日，童檸檸忽然開口，「我相信你。」
洛希安轉頭看著她。
「我相信你不會傷害我。」
她握住他的手，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相信你等了我五百年。我相信——我們是註定要在一起的。」
洛希安的眼眶有些發熱。
他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檸檸……」
「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童檸檸認真地看著他。
「永遠不要騙我。不管發生什麼，都要告訴我真相。」
洛希安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腦海里閃過童枷枷的臉——
閃過她咬住他脖子時那雙血紅色的眼睛。
閃過她離開時那個嬌小的背影。
閃過那十二支裝滿他血液的銀管。
「……我答應你。」
他說謊了。
…………
……
…………………………
………………………
三
那段日子，是洛希安五百年來最快樂的時光。
他和童檸檸像所有熱戀中的情侶一樣——
牽手逛操場，一起去圖書館自習，周末約會看電影。
學校里的人都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男俊女靚，站在一起就是一道風景線。
童父童母也很滿意這個准女婿。
童振國雖然一開始對這個來歷不明的少年有所保留。
但看著女兒一天比一天開朗的笑容，他也漸漸放下了戒心。
「小洛這孩子，除了長得太好看讓人不放心之外，其他方面倒是沒得挑。」
童母有一次在飯桌上這樣說。
「媽——」
童檸檸羞紅了臉。
洛希安微笑著給她夾了一塊紅燒肉，動作自然又體貼。
童枷枷坐在餐桌對面，安靜地吃著碗裡的米飯。
她沒有參與這個話題。
也沒有看洛希安一眼。
她只是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著飯，像一尊精緻的瓷器——
美麗，安靜，沒有溫度。
洛希安注意到她碗裡的菜幾乎沒動過。
他想起她以前最愛吃童母做的紅燒肉，每次都要添兩碗飯。
他的筷子頓了一下。
但他沒有給她夾菜。
他不能再做任何會引起誤會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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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童枷枷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洛希安和姐姐在校園裡牽手散步。
看著他們一起出任務時默契的配合。
看著他們在操場上嬉笑打鬧。
看著他們一起回家吃飯時父母滿意的笑容。
她沒有任何表情。
【宿主，你已經兩周沒有進食了。】
系統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帶著一絲擔憂。
【男主給你的那些血，你一支都沒喝。】
「嗯。」
【你到底在計劃什麼？】
童枷枷沒有回答。
她站在教學樓的走廊上，看著樓下操場上並肩走過的兩個人——
洛希安正低頭對童檸檸說著什麼。
童檸檸笑得眉眼彎彎，挽著他的手臂，整個人都洋溢著幸福的氣息。
真般配啊。
童枷枷在心裡想。
她轉身走進了走廊的陰影里。
洛希安。
你以為結束了嗎？
不。
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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