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那天晚上，洛希安送童檸檸回家。
兩個人手牽著手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童檸檸一路上都在笑著講今天在課堂上發生的趣事。
洛希安安靜地聽著，時不時應和幾句，目光始終停留在她的臉上。
她笑起來的樣子，和五百年前的優優一模一樣。
他告訴自己，這就是他想要的一切。
他們走到家門口，童檸檸掏出鑰匙打開門——
客廳里的燈亮著。
但迎接他們的不是童母溫暖的笑容，而是一片狼藉。
椅子倒在地上，茶几被掀翻，碎玻璃散落一地。
牆上有幾道深深的劃痕，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抓過的。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媽——！爸——！」
童檸檸衝進屋裡，聲音尖銳得刺耳。
沒有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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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遍了每一個房間——
廚房、臥室、衛生間——
全都是空的。
父母不在家。
妹妹也不在。
「枷枷……枷枷也不見了……」
童檸檸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他們都去哪兒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洛希安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屋內的痕跡。
那些牆上的劃痕——
不是普通武器造成的，是利爪。
空氣中的血腥味雖然淡，但瞞不過他的鼻子——
是人血。
他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
童枷枷。
他上一次給她血，已經是一個多星期前的事了。
這一個多星期里，他沉浸在和童檸檸重歸於好的甜蜜中，完全沒有注意到——
她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找過他了。
按照她的食量，那些血早就該喝完了。
如果沒有血——
她會怎麼樣？
洛希安的臉色變得煞白。
「希安……」童檸檸抓住他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怎麼辦……我爸媽他們……會不會已經……」
她的話沒說完，身體一軟，直接暈了過去。
洛希安及時接住了她。
他抱著昏迷的童檸檸，閉上眼睛，釋放出自己的感知——
血族皇室與被他初擁者之間的同體連心，像一根無形的線，連接著他和童枷枷。
他感覺到了。
她在城外。
很遠的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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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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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城郊的樹林深處，有一條蜿蜒的小河。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把碎銀子。
河邊的卵石灘上，坐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童枷枷穿著一件黑色的哥特長裙。
裙擺是層層疊疊的蕾絲和紗綢，袖口收緊，領口綴著繁複的銀色刺繡——
像一朵盛開的黑色彼岸花。
她坐在河邊的石頭上，赤著腳，把裙擺撩到膝蓋以上。
將沾滿血跡的小腿浸入冰涼的河水中。
河水被染成了淡紅色，然後隨著水流慢慢散去。
她低著頭，認真地搓洗著裙擺上的血跡。
那些血跡已經乾涸了，變成了暗褐色的斑塊，在黑色的布料上並不顯眼。
但她還是在洗，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
「童枷枷！」
洛希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不敢置信。
她依然沒有回頭。
她繼續洗著她的裙子，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家的浴室里洗一件普通的衣服。
洛希安衝到河邊，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強迫她轉過身來。
月光下，她的臉白得像瓷器。
那雙大眼睛平靜地看著他，沒有任何波瀾。
「是你做的。」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是你傷害了他們。」
童枷枷沒有說話。
「他們養了你十幾年——」
洛希安的聲音開始發抖。
「就算不是你親生的父母，他們也從來沒有虧待過你——你怎麼下得去手？！」
童枷枷依然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那雙大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辯解，沒有愧疚，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坦然。
「你說話啊！」
洛希安猛地提高了聲音，在寂靜的夜林中迴蕩。
驚起一群棲鳥，撲棱著翅膀飛向夜空。
「你知道檸檸有多難過嗎？你知道她看到那個場面的時候是什麼感受嗎？她暈倒在我懷裡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童枷枷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是一個笑容。
很輕，很淡，在月光下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笑什麼？」
洛希安的聲音冷了下來。
童枷枷歪了歪頭，看著他。
「洛希安先生。」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夜風中的一縷嘆息。
「你憑什麼覺得——是我做的？」
洛希安愣住了。
「你身上的血——」
「這是我自己的血。」童枷枷抬起手，露出胳膊上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我去救他們了。」
洛希安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說什麼？」
「我說——」童枷枷一字一句地重複，「我去救他們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河水泡得發白的腳趾，聲音變得很輕很輕。
「有一隻高階血族闖進了家裡。爸爸跟他打了起來，媽媽躲在廚房裡給我打電話。我從學校趕回去的時候——爸爸已經受了重傷。」
她抬起頭，看著洛希安。
那雙大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情緒的波動。
不是憤怒。
不是怨恨。
而是一種讓人心碎的——
委屈。
「我打不過他。」
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打不過他……我只能帶著爸媽逃出去……我把他們藏在了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我回來清理現場……」
她低下頭，眼淚一顆一顆地掉下來，落在黑色的裙擺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我怕姐姐回來看到那個樣子會害怕……我想在她回來之前收拾乾淨……」
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亂地擦著眼淚，像一個小孩子。
「結果你先來了。」
她吸了吸鼻子。
「你一上來就說是我做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眶通紅，淚水在月光下閃爍。
「洛希安先生——我在你心裡，就是那種人嗎？」
洛希安站在原地，像被雷擊中了一樣。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泣的少女。
看著她在月光下泛紅的眼眶。
看著她裙擺上還未洗淨的血跡。
看著她手臂上那道還在流血的傷口——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了她。
他認定了是她做的。
他甚至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
「我……」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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