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童枷枷嫁給洛希安的頭幾年，血族城堡里經常能聽到這樣的對話：
「洛希安呢？」
「帶王妃去人類世界了。」
「又去？上周不是剛去過嗎？」
「王妃說想吃那家店的草莓鬆餅。」
「……所以他就帶著王妃飛了一趟人類世界，就為了買個鬆餅？」
「嗯。」
「……」
這是伊萊爾和侍衛長的日常對話。
自從洛希安繼位以來，他處理政務的效率極高——
通常半天就能搞定一天的工作量，然後把剩下的時間全部用來陪王妃。
最開始長老們頗有微詞，覺得新王太過沉迷女色。
但洛希安用鐵血手段鎮壓了幾次叛亂、簽署了幾項對血族有利的國際條約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敢說閒話了。
畢竟——王雖然愛陪王妃，但該做的事情一件沒落下。
而且他陪王妃的時候心情好，批文件的速度更快，決策也更寬容。
長老們漸漸達成了一個共識：
王妃心情好，王就心情好。
王心情好，血族的日子就好過。
所以，哄王妃開心，就是為血族做貢獻。
這天下午，童枷枷躺在寢宮的窗台上，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血族歷史典籍。
陽光被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隔絕在外，只有幾縷金色的光線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線。
門被推開了。
她沒有抬頭，光聽腳步聲就知道是誰——
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從容的韻律。
「今天看了多少？」
「三頁。」她誠實地說，「然後睡著了三次。」
洛希安走到窗台邊，低頭看著那本攤開在她膝蓋上的書。
書頁翻開在第十七頁，上面畫著一幅古老的血族紋章——
一隻展翅的黑龍，爪中握著一朵彼岸花。
「看到哪兒了？」
「看到你們家祖上第三代親王娶了他妹妹的表姐的侄女。」
童枷枷合上書，「你們血族的關係譜簡直比蜘蛛網還亂。」
洛希安沒有反駁。
他在窗台邊坐下，伸手把她垂落在臉頰邊的髮絲別到耳後。
他的手指很涼，動作很輕。
「累了就休息。」
童枷枷順勢靠進他懷裡，把書丟到一邊，仰頭看著他。
「洛希安——」
「嗯？」
「我想去人類世界玩。」
「上周不是剛去過嗎？」
「上周是上周。」她理直氣壯，「這周還沒去過。」
洛希安低頭看著她——
她仰著臉，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嘴角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知道她只是想讓他陪她。
但他從來拒絕不了她。
「想去哪？」
「唔——先去吃那家店的草莓鬆餅，然後去逛新開的遊樂園，聽說有過山車——」
「你上次坐過山車吐了我一身。」
「那是意外！這次肯定不會！」
「你上次也這麼說。」
「洛希安——！」
他笑了。
「好。都依你。」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不過要先把今天的文件批完。」
「那你快去批！」
「你陪我。」
「不要，你們的文件都是用血族古文寫的，我看不懂——」
「我念給你聽。」
童枷枷看著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洛希安先生，你現在是血族的王了，怎麼還跟以前一樣。」
「王也是人。」他說，「也要陪王妃。」
二
於是洛希安把當天的文件搬到了寢宮，坐在書桌前一份一份地批閱。
童枷枷就躺在旁邊的沙發上看他——
他批文件的樣子很認真，眉頭微微蹙起，握筆的手指修長而有力。
偶爾遇到需要斟酌的條款，他會用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童枷枷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等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被抱到了床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血族領地的天空永遠是夜晚，繁星點點，月光皎潔。
洛希安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份已經批完的文件，正在整理。
「醒了？」
「嗯……幾點了？」
「剛過八點。還來得及去人類世界——如果你想的話。」
童枷枷揉了揉眼睛，坐起來。
「去！當然去！」
洛希安看著她瞬間精神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幫她理了理睡亂的頭髮。
「那走吧。」
「等等——我換件衣服——」
「不用換。」他直接把她抱了起來，「這樣就很好了。」
「洛希安——！我還沒換鞋——！」
「不用穿鞋。」
「那我要怎麼走路——」
「我抱你。」
「……」
童枷枷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小聲嘟囔了一句：
「你這個瘋子。」
洛希安聽到了，但他只是笑了笑，抱著她走出了寢宮。
走廊里的侍衛們看到王抱著王妃走出來，都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他們已經習慣了——
王和王妃的相處方式，大概就是這樣的。
三
伊萊爾是在他們快要出門的時候堵到人的。
他站在城堡的大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面色不善。
「你要去哪？」
「人類世界。」
「今天的政務處理完了？」
「處理完了。」
「明天的呢？」
「明天再說。」
伊萊爾的太陽穴跳了跳。
「洛希安，你是血族的王——」
「我知道。」
「你不能天天往人類世界跑——」
「我沒有天天跑。上周去了一次，這周去一次，頻率正常。」
「你上周去了三次！」
「那三次都是陪枷枷去複查身體——」
「她身體好得很！」
「她說不舒服。」
「她裝的！」
洛希安沉默了一瞬，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童枷枷。
童枷枷把臉埋在他胸口，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就算是裝的。」洛希安說，「我也願意陪她。」
伊萊爾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當了這麼多年血族親王，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他真的拿這個弟弟沒辦法。
「……去吧。早點回來。」
「知道了。」
洛希安抱著童枷枷，繞過伊萊爾，走出了城堡大門。
身後傳來伊萊爾壓抑的咆哮聲：
「什麼叫『知道了』——你上次也說『知道了』——結果三天後才回來——！」
童枷枷趴在洛希安肩膀上，看著伊萊爾氣急敗壞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伊萊爾哥哥真的好可憐。」
「他習慣了。」
「你這樣欺負他，他真的不會造反嗎？」
「他不會。」洛希安說，「他忙著帶孩子，沒空造反。」
童枷枷愣了一下。
「帶孩子？帶誰的孩子？」
洛希安低頭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