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堂湛黥的手僵在半空中。
童枷枷站在他身側,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我問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童可可的聲音猛地拔高,她的瞳孔在收縮——
那雙屬於人類的圓瞳,正在不受控制地變成貓類的豎瞳。
她的手指攥緊了門框,指節泛白。
童枷枷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收起了臉上那副乖巧的表情。
她伸出手,挽住了藤堂湛黥的胳膊,靠在他身側,平靜地開口:
「姐姐,湛黥哥哥喜歡的是我。」
那句話像一把刀,準確地刺進了童可可的心臟。
她站在台階上,看著面前那兩個人——
她最喜歡的男生,和她最疼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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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站在一起,姿態親密而自然,像是已經這樣站了很久。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她一直是個外人。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沒有擦,只是看著藤堂湛黥,聲音沙啞:
「……你呢?你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藤堂湛黥看著她哭到發抖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他想起春天櫻花坂道上她笑著朝他跑來的樣子。
想起她在文化祭的舞台上穿著粉色和服、像一隻蝴蝶一樣翩翩起舞的樣子。
那是明亮的、安穩的、本該屬於他的人生。
但他又想起夏末的夜晚,那雙在月光下亮起的鑽石藍眼睛。
想起深夜便利店她蹲在門口吃關東煮被燙得嘶嘶吸氣的樣子。
想起谷中銀座的紅葉巷裡,她踮起腳尖把楓葉別在他領口的樣子。
想起初雪那天,她窩在他懷裡,嘴唇輕輕吻過他手腕上那道疤的樣子。
那些帶著罪惡感的、隱秘的、滾燙的瞬間,早已刻進了他的骨頭裡。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童可可,聲音沙啞:
「……對不起,可可。是我的錯。」
沒有辯解,沒有推脫,沒有「是她先招惹我的」。
只有一句對不起。
他承認了自己的變心,承認了自己的背叛。
童可可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等到了她早就知道的答案。
她轉身,推開家門,走了進去。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砰的一聲,在安靜的雪夜裡格外響亮。
雪地里只剩下兩個人。
藤堂湛黥低頭看著身邊的童枷枷。
她仰著臉看他,雪花落在她的發頂和睫毛上,她脖子上的紅繩鈴鐺在路燈下輕輕晃動。
【叮——目標情感值100%。任務完成。宿主可選擇停留本世界,或離開前往下一個世界。】
他沒有聽見那個聲音。
他只是伸手,把她緊緊地抱進了懷裡。
然後他彎下腰,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誒——?!」
童枷枷的身體騰空而起,她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湛黥哥哥你幹嘛——放我下來——」
他沒有放她下來。
他抱著她,大步走向隔壁那扇門,一腳踢開虛掩的院門,穿過院子,走進玄關。
客廳里,藤堂岩正盤腿坐在暖爐桌里嗑花生,由美子坐在旁邊看電視。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看見自家兒子抱著隔壁家的小姑娘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齊齊愣住了。
藤堂岩嘴裡的花生掉了。
「……這什麼情況?」
由美子也愣住了,但她的反應比丈夫快一些,放下遙控器,目光在兒子和那個灰藍色頭髮的少女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湛黥,你這是……」
童枷枷的臉已經紅透了。
她把臉埋進藤堂湛黥的胸口,小聲掙扎著:
「放我下來……」
藤堂湛黥沒有鬆手。
他站在客廳中央,懷裡抱著人,看著他父母,深吸了一口氣。
「爸,媽。我有話要說。」
藤堂岩和由美子對視了一眼。
「我喜歡的人是枷枷。」他說。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藤堂岩一拍大腿,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上次她來咱家蹭飯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
由美子也笑了,笑得眉眼彎彎,溫柔地搖了搖頭:
「你呀,終於開竅了。」
藤堂湛黥的耳尖紅了。
「……你們不生氣?」
「生氣什麼?」
藤堂岩重新抓了一把花生。
「兒子,你爹我年輕的時候比你混帳多了。喜歡誰就是喜歡誰,別磨嘰。」
他朝樓上努了努嘴,「去吧,別在這兒礙眼了。」
由美子也笑著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明天再說。記得給枷枷拿條厚被子,樓上冷。」
藤堂湛黥抱著童枷枷,站在客廳里,看著他那對活寶父母,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懷裡的童枷枷把臉埋得更深了,連耳尖都紅透了。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然後抱著她轉身上了樓。
身後傳來藤堂岩壓低聲音但依然中氣十足的嗓音:
「老婆,你說他們什麼時候結婚?」
「你小聲點——」
「我高興嘛!」
藤堂湛黥的耳尖更紅了。
他加快腳步,抱著童枷枷走進自己的房間,用腳把門帶上。
他把童枷枷放在床上,她立刻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鑽石藍的眼睛,瞪著他。
「……你爸媽怎麼這樣啊。」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還沒褪盡的羞惱。
藤堂湛黥看著她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的樣子,和貓形態時一模一樣。
他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
「我也不知道。」
她瞪了他一會兒,然後慢慢地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哪句?」
「就是……那句。」
他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真的。」
她沒說話。
但她從被子裡伸出一隻小手,握住了他修長漂亮的手指,輕輕地攥緊。
窗外雪還在下,將整條街道覆蓋成一片安靜的白色。
遠處的教堂傳來午夜的鐘聲,一聲一聲,在雪夜中悠悠地迴蕩。
他躺下來,把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摟進懷裡。
她在他懷裡動了動,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把臉貼在他的胸口。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聖誕快樂,枷枷。」他說。
「……聖誕快樂。」
她悶悶地回了一句,然後頓了頓,「湛黥哥哥。」
「嗯。」
「我不會一直在這裡的。」
他抱著她的手緊了一下。
「……我知道。」
他沒有問她要去哪裡,沒有問她什麼時候走。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像是要把這一刻的溫度牢牢記住。
窗外的雪還在下,將整個世界覆蓋成一片安靜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