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門那邊,童可可正蹲在消防通道的拐角處,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
她的妖力雖然弱了,但聽覺和嗅覺依然比人類靈敏數倍。
她聽見有人從側面的樓梯間摸過來,腳步很輕,不止一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推開消防門,朝裡面喊了一聲:
「餵——這邊走不通哦!」
她的聲音在樓梯間裡迴蕩。
那幾個摸過來的人被她突如其來的現身嚇了一跳,腳步頓住了。
趁著他們愣神的功夫,童可可已經把側門的通道讓了出來,朝遠處正在找入口的選手們揮了揮手:
「這邊——!這邊可以進!」
藤堂湛黥就是從那道側門走進體育館的。
他路過童可可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
「……謝謝。」
「……別誤會,我是來給我妹加油的。」
藤堂湛黥的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回頭,大步走進了場館。
決賽場館內,觀眾席上座無虛席。
藤堂湛黥站在選手通道入口,戴上金屬面罩之前,他做了一件事——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滿場觀眾席,然後停在了某一個方向。
三樓看台,靠近欄杆的位置,一個灰藍色頭髮的少女正舉著一塊手寫的小牌子。
牌子上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
「湛黥加油。」
她舉得很高,像是怕他看不見一樣。
她身邊坐著一個黑色長髮的女生,手裡也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枷枷的姐姐也加油」,字跡比另一塊工整得多。
藤堂湛黥看著那塊歪歪扭扭的牌子。
隔著滿場喧囂的人群,隔著閃爍的燈光和飄揚的旗幟,他看見了她鑽石藍的眼睛。
他握緊了手中的劍柄,然後收回了目光,戴上了面罩。
他什麼都不怕了。
決賽開始。
藤堂湛黥的對手是上屆全國冠軍——
來自大阪的一名大三學生,身高一米八五,臂展極長,擅長防守反擊。
開局第一分鐘,雙方都在試探,劍刃相擊的清脆聲響在場館內迴蕩。
第一局結束,比分4:3,藤堂湛黥暫時落後一分。
局間休息時,他坐在椅子上,摘下頭盔,接過教練遞來的水。
他沒有喝,只是握著那瓶水,低著頭,讓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他想起昨天深夜,童枷枷趴在他床邊,用尾巴尖掃他的腳心,問他緊不緊張。
他說有一點。
她想了想,說:「那你想想我。」
他問她為什麼。
她說:「因為我是你最想要的東西之一。你想要的東西,從來都不會得不到。」
他當時笑了,把她拉進被窩裡,說她口氣不小。
她掙了兩下沒掙開,悶悶地說:
「反正你贏了就行。輸了也沒關係,我養得起你。」
他愣了一下,問她拿什麼養。
她認真地掰著手指數:
「鰹魚乾、牛奶、偶爾偷你爸的鯛魚燒拿去轉賣——」
他笑著吻住了她,沒讓她繼續說下去。
第二局開始。
藤堂湛黥站起來,戴上頭盔,走回賽道。
他的眼神變了。
第一局時的謹慎和試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專注的鋒芒。
裁判哨響的瞬間,他率先出擊——
一個極快的箭步衝刺,劍尖直指對手胸口。
對手側身格擋,但他早已預判了對方的預判,手腕一抖,劍尖劃出一道弧線,避開了格擋,精準地點中了對手的肩甲。
燈亮。
得分。
4:4。
觀眾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接下來的五分鐘裡,藤堂湛黥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的步法靈活而迅捷,進攻果斷而精準。
每一次出擊都帶著一種近乎藝術的節奏感。
對手被他逼得連連後退,防守逐漸出現破綻。
第三局末段,比分來到14:12,藤堂湛黥領先兩分。
對手發起最後的猛攻,試圖扳平比分。
劍刃相擊的聲響密集得像雨點。
藤堂湛黥側身閃過一次直刺,趁對手重心前移的瞬間,一個低位的突刺——
劍尖精準地擊中對手腰側的得分區域。
燈亮。
15:12。
比賽結束。
全場沸騰。
藤堂湛黥摘下頭盔,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氣。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在黑髮上閃著光。
他抬起頭,看向三樓看台的方向——
那塊歪歪扭扭的牌子還在,舉著它的灰藍色少女正踮著腳尖,朝他拼命揮手。
他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領獎台。
金牌掛上脖子的那一刻,他彎腰拿起了那束頒獎嘉賓遞給他的冠軍花束。
他沒有舉起來向觀眾致意,而是轉過身,瞄準了三樓看台的方向,用力一擲。
那束白色的花束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越過欄杆,精準地落進了童枷枷的懷裡。
她下意識地接住,愣住了,低頭看著懷裡那束還帶著水珠的白玫瑰。
周圍的人都朝她看過來。
她捧著那束花,站在滿場歡呼聲中,臉一點一點地紅透了。
她旁邊的童可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台上那個正朝這邊微笑的少年,嘆了口氣,默默地把自己的牌子收了起來。
「……行了,你贏了。別秀了。」
童枷枷沒有說話。
她把臉埋進那束花里,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和一對紅透了的耳朵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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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祝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天晚上,一封沒有署名的信被塞進了藤堂家的信箱。
藤堂岩展開信紙,看完上面的內容,臉色沉了下來。
由美子端著茶走過來,看見他的表情,放下茶杯。
「……怎麼了?」
藤堂岩沒有回答,把信紙遞給了她。
由美子看完,臉色也白了。
信上只有幾句話——
你女兒在我們手上。
想要她活命,明天凌晨三點,一個人來月島碼頭。
你知道是誰。
童枷枷從樓上走下來,看見倆人凝重的臉色,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了?」
藤堂岩沉默了片刻,把事情告訴了她。
童枷枷聽完,鑽石藍的眼睛冷得像冰。
她沒有慌,沒有哭,沒有喊。
她只是轉身,從掛鉤上取下外套,披在身上。
「枷枷,你去哪兒?」
「我姐姐,我自己去救。」
藤堂岩站起來。
「不行。對方點名要我一個人去,你去太危險了——」
「叔叔。」
她轉過身,看著他。
那雙鑽石藍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與她的外表完全不符的、沉靜的壓迫感。
「我是活了幾百年的大妖。要躲,也是他們躲我。」
藤堂岩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