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第二個周日,全日本擊劍錦標賽決賽日。
東京體育館外聚集了來自全國各地的選手、教練、媒體和觀眾。
清晨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建築外牆上。
將「第XX回全日本フェンシング選手権大會」的橫幅映得熠熠生輝。
藤堂湛黥清晨五點就醒了。
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側過頭,看著蜷在他臂彎里睡得正沉的灰藍色長髮少女。
她的睫毛安靜地覆著,呼吸平穩,一隻手無意識地攥著他睡衣的衣襟,像怕他跑掉一樣。
他輕輕地抽出手臂,沒有吵醒她。
洗漱、換好擊劍服、檢查裝備——
每一個動作都冷靜而有序。
他拎起劍袋走出房間時,童枷枷已經醒了。
她坐在床上,揉著眼睛。
灰藍色的頭髮亂蓬蓬的,像一隻剛睡醒的貓崽。
「……要走了?」
「嗯。」
她掀開被子跳下床,光著腳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輕輕啄了一下。
「贏了回來。」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他走出家門時,街道上已經有幾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
藤堂岩站在玄關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
不是他平時那件皺巴巴的家居服,是一件面料考究、袖口繡著暗紋的正裝和服。
他手裡夾著一根煙,沒有點燃,只是夾著。
他看見兒子出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準備好了?」
「嗯。」
藤堂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但他站在門口,一直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轉角處,才轉身回了屋。
-
體育館內人聲鼎沸。
決賽將在上午十點正式開始,藤堂湛黥作為關東賽區冠軍,被安排在第三組出場。
他坐在選手休息區,戴著耳機,閉著眼睛,調整呼吸。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是童枷枷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有人去賽場堵你了。小心。」
他的眼神微微一沉。
同一時間,藤堂家的門鈴響了。
由美子正在廚房裡準備午飯,聽見門鈴在響,擦了擦手,正要走過去開門。
藤堂岩從客廳里站起來,伸手攔住了她。
「我去。」
他走到玄關,沒有立刻開門。
他透過門上的貓眼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象——
四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站在門口。
其中一個手裡拎著一根鋼管,正不耐煩地用腳尖點著地面。
藤堂岩沉默了片刻,然後拉開了門。
門外的四個人看見開門的是一個穿著和服的中年男人,起初並沒有在意。
但為首的那個人的目光對上藤堂岩的眼睛時,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那是一種很平靜的眼神——
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一種只有道上的人才讀得懂的東西。
藤堂岩沒有說任何狠話。
他只是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四個人,淡淡地開口:
「誰讓你們來的?」
那四個人還沒來得及回答,街道兩端忽然同時響起了汽車引擎聲。
四五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停在了藤堂家門前。
車門打開,穿著統一黑色西裝的男人魚貫而出。
他們沒有攜帶武器,但每個人的身形和站姿都透出一種經過嚴格訓練的肅殺之氣。
他們走到藤堂岩面前,齊刷刷地鞠了一躬,然後安靜地站在他身後。
為首的那個三代目舊部——
正是那天跪在客廳里的三人之一——
低聲開口:「三代目,我們來遲了。」
藤堂岩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看著面前那四個已經明顯慌了神的男人,語氣依然平淡:
「回去告訴你們老大,我藤堂岩雖然隱退了二十年,但關東這片地界上,還沒輪到外人來我家門口撒野。」
那四個人面面相覷,然後轉身,快步離開了。
藤堂岩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見由美子端著一杯茶站在他身後,表情平靜,像是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你不怕?」他問。
由美子把茶杯遞到他手裡,笑了笑。
「我嫁你的第一天就知道你是什麼人。我陪著你。」
忽然覺得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二十年前放下了所有,娶了她。
-
體育館外,戰況同樣激烈。
七八個穿著便裝的混混堵在選手入口處,假裝是排隊入場的觀眾,實則有意無意地擋著通道,讓參賽選手無法按時進場。
已經有幾名選手被他們以「不小心碰撞」為由糾纏住,遲遲無法通過安檢。
童枷枷蹲在體育館對面的便利店門口,咬著吸管,看著那群人,鑽石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她沒有急著站起來。
她先把最後一口奶茶喝完,然後把杯子準確地投進兩米外的垃圾桶里。
這才拍了拍裙擺上的灰,慢悠悠地朝那群人走過去。
她沒有徑直走向為首的那個人。
她繞了一步,走到隊伍側面的隊伍引導繩旁邊,彎下腰,像是被絆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引導繩的金屬扣環上輕輕彈了一下。
一股極細微的妖力沿著金屬傳導過去,精準地作用在為首那個人的鞋帶上。
他剛好邁出一步,鞋帶無聲地斷開。
他的腳步驟然一亂,整個人失去平衡,朝前撲倒。
他下意識地想抓住身邊的人穩住自己。
但慌亂中手臂一揮,打翻了旁邊另一個混混手裡的飲料——
冰咖啡潑了第三個人一身,那人驚叫著跳開,又撞倒了身後的引導牌。
引導牌倒下時掛住了第四個人的背包帶子,把他拽了一個趔趄。
連鎖反應在短短几秒內完成。
七八個人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成了一團,罵聲和驚呼聲此起彼伏。
童枷枷站在兩步之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紙巾,正慢條斯理地擦著自己修長的手指。
她歪了歪頭,看著地上那團亂麻,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哎呀,大家沒事吧?地面有點滑呢。」
為首的那個人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褲子的膝蓋處破了一個洞,鞋帶鬆散地耷拉著。
他瞪著童枷枷,想要發作,但又找不到任何理由——
她根本沒有碰過任何人,她只是恰好路過,恰好目睹了一切。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只能悻悻地蹲下來繫鞋帶。
童枷枷沒有再看他。
她轉過身,朝體育館入口走去。
經過安檢閘機時,工作人員看了她一眼,她微笑著點了點頭,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地走了進去。
她走進場館大廳後,才回頭看了一眼門口那群還在手忙腳亂的混混。
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收回目光,朝觀眾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