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春天,東京的櫻花比往年開得更盛。
四月第一個周末,稻荷神社的參道上鋪滿了飄落的花瓣,像一條通向夢境的路。
朱紅色的鳥居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風穿過林間時,祈福的木札發出細碎的聲響。
婚禮在神社的內苑舉行。
沒有邀請媒體,沒有大肆鋪張,來的都是最親近的人——
藤堂家的舊部如今已是正經商人了,穿著得體的西裝坐在賓客席上,眼眶泛紅。
童可可的繪本男友舉著相機,記錄著每一個瞬間。
附近居酒屋的老闆、便利店的大嬸、擊劍隊的隊友和教練。
每個人都穿著正裝,坐在櫻花樹下,見證這一場等了太久的儀式。
童枷枷穿著白無垢,從休息室走出來時,滿院的人都安靜了。
純白的打掛上繡著金色的鳳凰尾羽,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
她的灰藍色長髮被挽成高髻,插著一支銀色的花簪,鑽石藍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像兩顆星辰。
她走過參道時,腳步沒有一絲遲疑——
那些曾經讓她難受的結界氣息,如今在她強大的妖力面前,已經像微風一樣不值一提。
藤堂岩穿著正式的黑色紋付和服,站在參道的盡頭等她。
他伸出手,童枷枷輕輕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沙啞:
「……走吧。」
他牽著她,一步一步走向那個站在櫻花樹下的年輕人。
藤堂湛黥穿著黑色的羽織和袴,胸口別著一朵白色的絹花。
他站在神龕前,看著他的新娘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深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情緒。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天——
一隻灰藍色的小貓躲在沙發底下,歪著頭看他。
鑽石藍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好奇和戒備。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隻小貓會改變他的一生。
藤堂岩把童枷枷的手交到兒子手裡時,沉默了片刻。
他握著那隻手,沒有立刻鬆開。
他低著頭,看著兒媳婦纖細的手指,又抬起頭,看著兒子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深琥珀色眼睛。
「我打了半輩子江湖。」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面前這兩個人能聽見。
「最得意的不是什麼組長位置,是養出了這麼好的兒子,還給他娶了這麼好的姑娘。」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用力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然後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之後,由美子遞給他一張手帕。
他接過來,擤了一下鼻子,嘟囔了一句「花粉症」,由美子笑著沒有拆穿他。
神前式開始。
巫女搖響鈴鐺,祝詞在庭院中迴蕩。
三獻禮,兩人交換酒杯,各自飲下三口清酒。
然後藤堂湛黥拿起那枚戒指——
一枚簡單的鉑金指環,內側刻著一隻小小的貓爪印——
將它緩緩戴進童枷枷的無名指。
他低著頭,看著她無名指上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終於。」他說。
她看著他低垂的睫毛,輕聲問:
「終於什麼?」
他抬起頭,看著她,笑了。
「終於把你拴住了。」
她忍不住笑了,又趕緊抿住嘴,耳尖泛紅。
滿院的櫻花被風吹落,在他們之間旋轉著落下,像一場粉色的雪。
童可可坐在賓客席里,穿著淺櫻色的訪問和服,看著妹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眼眶紅了。
她身邊的繪本作家——
如今已經是未婚夫了——
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指,又抬起頭,看著遠處那個穿著白無垢的灰藍色身影,嘴角浮起了一絲溫柔的笑意。
婚禮的最後,童可可的未婚夫站起來,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本剛剛出版的繪本。
封面是一隻白貓蹲在雜貨鋪門口,月光照亮了它腳下的石板路。
書名是《白貓雜貨鋪的春天》。
「本來想等婚禮結束再給你的。」他推了推眼鏡,耳尖有些紅,「但我覺得,今天是最好的時機。」
童可可接過那本繪本,翻開第一頁,是一隻白貓在雨中救一隻三花貓的畫面。
她愣了一下,繼續往後翻——
白貓開了一家雜貨鋪,每天有各種各樣的動物來光顧。
她翻到最後一頁時,動作停住了。
最後一頁畫著一隻穿著和服的白貓,站在櫻花樹下,身邊站著一隻戴著圓框眼鏡的狸貓。
狸貓的手裡捧著一枚戒指,旁邊寫著一行字:
「想和你有個家。」
她看著那行字,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那個耳尖通紅的年輕男人,又哭又笑:
「……你什麼時候畫的?」
「從認識你那天就開始畫了。」他說,「一共畫了三百七十六天。」
她低下頭,看著那行字,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伸手,把繪本抱在懷裡,然後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我願意。」
滿座賓客笑著鼓掌。
藤堂岩在一旁起鬨吹了個口哨,被由美子輕輕拍了一下手臂。
-
婚禮一年後,奧運會。
國立競技場內座無虛席,男子花劍決賽正在進行。
藤堂湛黥的對手是來自法國的衛冕冠軍,主場作戰,氣勢如虹。
第一局,藤堂湛黥以8:6領先。
第二局,法國選手憑藉主場優勢連追三分,將比分反超至11:10。
第三局,雙方的體能都已接近極限,每一次交鋒都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比分來到14:14。
又是最後一劍。
藤堂湛黥站在賽道上,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聽見全場觀眾的吶喊聲,聽見法語和日語的加油聲交織在一起,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頭盔里迴蕩。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觀眾席的方向。
他看見了。
三樓看台,靠近欄杆的位置。
童枷枷穿著那件他給她買的淺藍色連衣裙,脖子上掛著他第一塊世錦賽的金牌,懷裡抱著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男孩——
小男孩頭頂上,一對逼真的灰藍色小貓耳朵正微微抖動著,好奇地看著四周。
周圍人都以為那貓耳是電動發箍。
她看見他望過來,舉起手,朝他比了一個貓爪的手勢。
他笑了。
然後他收回目光,握緊手中的劍,轉向對手。
裁判哨響。
法國選手率先出擊,劍尖直刺他的肩部——
和去年世錦賽決賽如出一轍的角度。
但這一次,藤堂湛黥沒有格擋,沒有閃避。
他迎著對手的劍尖,向前踏了一步。
在劍尖即將觸及他肩甲的瞬間,以一種近乎不可能的微小角度扭轉手腕,將自己的劍尖送了出去——
精準地刺中了對手胸口的有效區域。
燈亮。
15:14。
全場寂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