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番外（7）

  童枷枷垂下眼睛，手指捏起一小塊干土，慢慢搓碎了，讓土粒從指縫間漏下去。

  「後山沒有東西了？」

  「沒了。能吃的都被人挖光了。」貓甩了甩尾巴，「不過，後山有一片栗子林，在很深的地方，要翻過兩個山頭才到。去年秋天，有人去那裡打過栗子，後來路太難走，就沒人去了。」

  童枷枷的手指頓住了。

  「栗子林，你知道怎麼走？」

  貓眯了眯眼睛：「知道是知道……但那條路我前陣子去過一回，有一段塌了，不好走。你這個小身板，怕是翻不過去。」

  童枷枷沒有說話。

  她把搓碎的土拍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貓。

  貓愣了一下：「……沒人給我取過名字。」

  「那我給你取一個，」她說，「叫『財神』吧。吉利。」

  貓的耳朵抖了抖，像是想反駁什麼，但最後只是甩了甩尾巴，沒有出聲。

  她走回前院的時候，童綰綰已經端著碗從灶間出來了。

  碗裡是煮好的乾菜糊糊，比早飯時稠了一些，野菜已經被煮得爛軟，入口即化。她把碗遞過來：「趁熱吃。」

  童枷枷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

  乾菜煮過之後有股陳舊的霉味，但夾雜著一點姜的辛辣氣。

  她抬頭看了姐姐一眼——童綰綰正蹲在灶膛前，手裡攥著一根柴火棍，撥弄著灶里的餘燼。

  火光映在她臉上，從側面看過去，那張臉瘦得顴骨凸出，右眼角的舊疤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她低著頭，目光落在灶膛里的余火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天氣要回暖了……等暖和了，我去鎮上看看，找點活干。」

  

  童枷枷捧著碗，低頭喝糊糊的動作沒有變。

  「姐姐，」她喝完最後一口，放下碗，「我跟你一起去。」

  童綰綰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你去做什麼？鎮上人雜，你這身子骨……」

  「我不進去，」她說，「我就在鎮口等你。或者，我在集市上蹲著，看看有沒有人家需要人幫忙看著孩子、擇個菜什麼的。」

  童綰綰沉默了一下。

  那個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點打量。

  但這種打量沒有持續太久，就轉了回去：「再看吧。」

  童枷枷沒有追問。

  她端著空碗，走到水缸邊上，舀了半瓢水，把碗涮乾淨，放在灶台上。

  她的手在灶台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像是隨口一說：

  「姐姐，後山那邊，是不是有一片栗子林？」

  童綰綰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她沒有回頭，但童枷枷注意到，她攥著柴火棍的手指緊了緊。

  「……你怎麼知道？」童綰綰的聲音很沉。

  「聽人說的。」童枷枷說，「去年秋天有人去打栗子，今年荒成這樣，要是能找到那片林子……至少不用餓肚子。」

  童綰綰沉默了很久。

  灶膛里的火發出「噼啪」一聲，一截柴火塌了下去，火星濺出來，落在灰燼里，暗了，滅了。

  「路太遠，」童綰綰終於開口，聲音平得聽不出什麼情緒，「你走不了。」

  「姐姐走得，我就能走得。」




  灶膛的光映著她半邊臉，另外半邊陷在陰影里。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要在黑暗裡把她這個妹妹看穿。

  童枷枷站在原地，沒有躲，也沒有讓，就那麼和她對視著。

  那雙眼睛乾淨、怯懦，沒有閃避，像一隻無害的小動物。

  但她的心裡在數數。

  一、二、三。

  童綰綰收回目光，說：「睡覺去。明天再說。」

  她轉身，把灶膛里的火捅滅了，拿起水瓢，往鍋里倒了半瓢水，開始刷鍋。

  她的動作很利索，一下一下，像是把什麼東西壓進了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