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番外（8）

  童枷枷站在門口，看著姐姐的背影。

  火光暗下來之後，灶間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夜色。

  她看到童綰綰的肩胛骨在薄布衫下面聳著，隨著刷鍋的動作一抖一抖，像兩把藏在皮肉下的小刀。

  她沒有再說話，轉身走回裡屋。

  躺在床上，她盯著那根裂著黑紋的房梁，開始想明天的事。

  栗子林的位置——貓說在很深的地方，翻過兩個山頭。

  以她這副身體，翻兩個山頭幾乎是異想天開。

  但童綰綰的身體也好不到哪裡去，連她都能憑著一口氣翻山越嶺地去找食物，自己這副身板也已經在這個荒年裡餓了太久。

  她不能拖後腿。

  她要和姐姐一起去。

  

  不是因為她們是姐妹——

  在經歷了數百個世界之後，「姐妹」這個詞對她來說只是一個身份標籤，和「路人」「路人甲」「路人乙」沒有本質區別。

  而是因為她需要讓童綰綰相信，自己是一個值得她花力氣護著的人。

  這個信條必須通過「同甘共苦」來建立，而不是靠坐在家裡等著姐姐帶吃的回來。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把明天的路線過了一遍——

  雞叫頭遍起床，帶上家裡那把豁了口的柴刀，和童綰綰一起出門。

  到時候就算姐姐不帶她，她也要想辦法跟上。

  她翻了個身，臉朝著牆壁。

  牆的那一邊，隔著半塌的黃土院牆，沈家的燈還亮著。

  一點昏黃的豆光從牆頭漫過來，落在她面前的土牆上，像一塊小小的暖色斑塊。

  那光一動不動，像是讀書人正在夜燈下翻書。

  她盯著那片光，看了很久。然後她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

  【叮——目標人物沈昉鉞情感值+2。當前情感值：5/100。】

  ——

  第二天雞叫頭遍，童枷枷醒了。

  天還黑著，只有東邊天際線泛著一層灰白。

  她輕手輕腳地起床，披上那件補了三塊的舊棉襖，把柴刀別在腰帶上，又用一塊破布包了半把乾菜，揣在懷裡。

  她推開屋門的時候，外間灶台邊已經亮著一點微弱的火光。

  童綰綰蹲在灶前，正在往一個布袋裡裝東西。

  聽見動靜，她回過頭來。

  火光中，她的表情平靜，像是早就知道童枷枷會這個時辰起來。

  她看了童枷枷一眼——從她腰間那把柴刀，掃到她懷裡鼓起的那包幹菜，然後收回目光，把布袋口紮緊，站起來。

  「走吧。」

  她只說了一句。

  童枷枷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跟上姐姐的腳步。

  兩個人推開院門，走進了天還沒亮的村子。

  晨霧很濃，濕漉漉地貼在人臉上，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

  童綰綰走在前面，瘦小的身影在霧裡顯得格外模糊，但她的腳步穩當，一步是一步，沒有猶豫。

  童枷枷跟在後面，踩著姐姐踩過的腳印往前走。

  她低著頭，看著那雙補了又補的舊布鞋在泥地上印出淺淺的足跡，心裡默念著兩個山頭，一片栗子林，以及那一個可能讓她們活過春荒的答案。

  風從山那邊撲過來，涼颼颼的，帶著松脂和枯葉的氣味。

  她裹緊棉襖，沒有停步。

  身後，村口那隻叫「財神」的瘦貓蹲在院牆上，目送著她們姐妹倆消失在晨霧裡，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

  它舔了舔前爪，然後跳下牆頭，消失在屋頂背後。

  村東頭那兩間破土房裡，灶膛的餘燼還在閃著紅光。

  那是她們家這個早晨，唯一留下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