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番外（11）

  沈昉鉞今天回來，可不止是送一包金銀花那麼簡單。

  他袖口那塊墨漬還在，說明他剛從書院下課就動了身。

  他的布鞋尖上沾著黃泥，不是官道上的干土——官道到柳溪村只有三里，一路過來，不該踩到濕泥。

  說明他先去了後坡，繞到溪那邊，才折回來的。

  後坡有什麼？

  有一片野栗林。

  是童綰綰找到的、藏著掖著沒讓任何人知道的野栗林。

  童枷枷慢慢閉上眼睛。

  黑暗裡，她的心跳很勻。




  白米粥，熬得稀，能照見碗底人影，但每個碗底都沉著幾粒開花的大米。

  這是沈家自己都快揭不開鍋的時候，勻出來的。

  童綰綰沒有推辭。

  她端著碗，小口小口地把粥喝乾淨，然後放下碗，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油紙包，放在桌角：「嬸子，後坡上找著些野栗子，我炒熟了，您跟昉鉞填肚子。」

  沈母愣住了：「你這孩子……後坡那野栗林不是去年就被人掰禿了？」

  「去年掰禿了，今年又結了新果。」童綰綰語氣平淡，「我前些日子去看，找到幾棵藏在溝里的，個兒不大，但能頂飽。」

  沈昉鉞坐在桌邊，手裡捏著半塊雜糧餅，沒有出聲。他低頭咬了一口餅，嚼了很久，才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什麼內容都沒透。但童綰綰看見了。

  一個能在這座村子裡活下來的姑娘，和那些只知道唉聲嘆氣的莊稼戶，是不一樣的。他早就品出了這點不同。今天這包野栗子只是印證。

  童綰綰從頭到尾沒有多看他。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枷枷還一個人在家，我得回去看她了。」

  

  「我送送你。」他也站起來。

  「不用。」她已經走到門口了，卻沒急著跨出去，「你娘昨夜咳嗽了，聽著喉頭有痰。我摘了些枇杷葉，曬乾了你熬水給她喝，比鎮上藥鋪的藥好用。」

  她走了。沈母愣愣地看著她的背影，半天才轉頭對兒子說：「這孩子……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沈昉鉞沒有接話。他低頭看著桌角那包油紙包，手指輕輕按了按——栗子還是溫的。

  她是從後坡回來，連家都沒落，先繞到隔壁來送東西的？

  還是說，她是專門揣著這包栗子來還昨日的金銀花？

  他垂下眼，沒有答案。

  但心裡那根弦，確實動了一下。

  第二天清早，童綰綰去溪邊收魚筐。

  夜裡鑽進去兩條泥鰍，一條巴掌長的鯽魚。

  她提著魚往回走的時候，看見村口聚了一堆人。

  走近了，聽見王婆尖利的聲音：「童家那丫頭，天天往後坡跑，誰知道她幹什麼去了！一個姑娘家，不像樣！」

  有人跟著附和：「就是，多大了還滿山跑，跟個野人似的。」

  童綰綰提著魚走過去，在王婆面前站住了。

  她沒說話，就站著。看著王婆的眼睛，一眨不眨。王婆的聲音漸漸地低了下去，最後訕訕地住了嘴。

  「王婆，」童綰綰開口，聲音不大，但字字都清亮，「我妹妹體弱，我上山找點野菜野果給她補身子。您要是覺得這不像樣，那您家那三畝旱田，是用誰的鋤頭翻的？我記得去年秋，是您兒子借了我爹留下的鋤頭，至今還沒還回來吧？」

  人群安靜了一瞬。

  王婆的臉皮抖了抖，嘴巴張了合，合了張，最後「哼」了一聲，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