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番外（12）

  童綰綰沒有追。

  她把魚拎結實了，轉身往家走。

  身後那些議論聲像溪水一樣在她身後合攏又散開——但她不在乎。

  她從第一天就知道，在這種年景里，臉皮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不讓人怕你，就得讓人吃你。

  回到家，枷枷正站在院門口，兩隻手攥著衣角，怯怯地看著她。

  「沒事。」童綰綰拍了拍她的頭，「進屋，姐給你熬魚湯。」

  枷枷乖乖點頭，轉身往屋裡走。在她看不見的角度，那雙黑漉漉的眼睛裡，沒有半分怯意。

  【叮——檢測到關鍵劇情節點：沈昉鉞對童綰綰的好感度已超過閾值。警告：若目標與女主情感線先行成立，宿主攻略難度將大幅提升。】

  童枷枷的腳步頓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她邁進門檻，聲音細細地問：「姐，我的衣裳破了，你幫我補補好不好？」

  「好。」

  灶膛的火燒起來，魚湯的香氣飄過那道半塌的黃土院牆。

  隔壁院子裡，沈昉鉞正在翻曬收回來的舊書。

  他聞到魚湯的香氣，手裡的書頁遲遲沒有翻過去。

  他記起昨天看見的那把薺菜，根須白淨，葉子水靈。

  那不是隨隨便便挖來餬口的野菜——那是仔細挑過的、專門拿來送人的心意。

  一個荒年裡連自己都快養不活的姑娘，卻還有餘力拿來還人情。

  

  他合上書頁，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院牆的那一邊，童枷枷坐在灶前，火光在她臉上跳動。

  她在心裡數著數字：二十七。

  離一百，還有七十三步。她有的是耐心。

  春荒還長著。

  日子也還長著。

  ——

  景和三年，三月初九，柳溪村下了入春以來的頭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乾裂的田埂上，激起一層薄薄的土腥氣。

  村里半大的孩子們光著腳丫在泥地里瘋跑，大人們站在屋檐底下，仰著臉接著雨絲，像是接老天爺撒下來的碎銀子。

  童綰綰蹲在灶房裡，面前擺著三個粗陶罈子。

  罈子是她從村頭劉寡婦家拿半籃野菜換的，不大，但口嚴。

  裡頭醃的是雪裡蕻，去年秋末她托沈母幫忙買的粗鹽，按十斤菜三斤鹽的比數碼在壇里，壓上石頭，封了口。

  頭一個月沒動靜，第二個月開始，那股子酸香就壓不住了。

  今早她揭開壇蓋，用乾淨的竹筷夾出一根，擱在碗沿上。

  菜色黃亮，梗脆葉軟，掐一根尖放進嘴裡嚼了嚼，酸、咸、回甘，火候正好。

  枷枷縮在灶膛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隻罈子：「姐，能賣了？」

  「能。」童綰綰把筷子放下，用粗布把壇口重新封好，「我拿去鎮上試試，你在家好好待著。」

  枷枷「嗯」了一聲。

  門掩上的那一刻，她忽然開口：「姐，你路上仔細些。鎮上人多，別讓人摸了你罈子去。」

  童綰綰回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破天荒地，她覺得這孩子好像沒有從前那麼懵了。

  官道上的黃泥被人來人往踩得稀爛，童綰綰用草繩把罈子綁在背簍里，一手挎著籃子，走得不快不慢。

  她穿的是洗得發白的舊衣裳，個頭又瘦，遠遠看去跟個半大的孩子似的，不惹眼。

  正是她要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