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番外（18）

  童綰綰低頭看著他遞迴來的斧子，刃口果然亮晃晃的，被磨得乾乾淨淨。

  她頓了片刻：「……你這人，倒是想得周到。」

  趙礪撓了撓後腦勺：「我娘教的。出門在外，能為旁人搭把手就搭把手。不多說了，我走了。」

  他走到院門口，又停下來，「門口那捆柴我劈好了，碼在牆根了，夠你燒十天半個月的。」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童綰綰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消失在村口，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

  而隔著一道牆，沈昉鉞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定了，手裡提著那兩包糕點，一直沒有跨進自家門檻。

  他垂下眼，看了片刻院牆那邊透過來的光，轉身輕輕推開了自家的門。

  「回來了？」沈母的聲音從灶房傳來。

  「嗯。」

  「童家這兩天熱鬧得很，又是酒樓的人來收菜，又有個當兵的幫忙劈柴。聽說是張老伯的遠親，路過村里，順手幫一把。」

  「嗯。」

  「你這孩子怎麼悶悶的？文會沒考好？」

  「考得還行。」

  他放下糕點，走進自己那間逼仄的書房，在書桌前坐下來。

  

  桌上的硯台里還剩著昨夜的殘墨，他提起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了個「靜」字。

  筆鋒微微發顫。

  他放下筆，把紙揉成一團，丟進牆角那個已經裝了半簍廢紙的筐里。

  過了一會兒，他又取出一張新紙，認認真真地磨墨、潤筆、懸腕，重寫了一遍「靜」。

  這回筆勢沉穩，墨色潤澤。

  他看著那個字，把紙晾在桌角，沒有收起來。

  院牆那一邊傳來枷枷細細的聲音：「姐，明天那道酸豆角，我能嘗一根不？」

  「就一根。」

  「那明天那個趙大哥還會來不？」

  「你惦記他幹什麼？」

  「他劈柴劈得好。人也好。」

  童綰綰沒應聲。

  隔了片刻，她的聲音透過院牆飄過來，帶著一點說不上來的意味：「人家是當兵的，有正事要辦。不是天天都有閒工夫給你劈柴的。」

  沈昉鉞坐在書桌前，聽著這道院牆那邊的對話，把筆擱回了筆架上。

  他發現自己剛才寫「靜」的時候，心裡並不靜。

  六月底，陳記食肆的生意已經好到需要排隊了。

  陳嫂子一個人忙不過來，把童綰綰的醃菜從「配菜」提到了「招牌」。

  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也開始差人來問價。

  這一日，一輛青篷馬車停在了童家門口。

  車簾掀開，下來一個年輕男人，約莫二十出頭，穿著竹青色的綢衫，腰間墜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白玉佩。

  他模樣生得斯文俊秀，眉頭總是微微蹙著，像在琢磨什麼事。

  身後跟著一個老僕，替他打著傘。

  「請問，是童家嗎？」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點南方口音，「在下顧清晏，徽州人，家裡做南北貨生意。聽聞這裡的醃菜手藝極好，特來拜訪。」

  童綰綰正在院裡曬菜乾，聽見動靜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客從遠方來，不知有何貴幹？」

  顧清晏的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穿著灰撲撲的粗布衣裳、頭髮用木簪隨便挽著的鄉下姑娘，神情卻不像個鄉下人。

  她看人的時候，眼底有一種不太常見的、像是在心裡飛快算帳的銳利。

  他拱了拱手：「在下想與姑娘談一筆生意。」